彼得从楼顶荡到皇后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头套扯下来塞进背包里,在一栋六层旧公寓楼前落地。
落地的动静大了点,脚踝在水泥地上硌了一下,他弯下腰揉了两把,然后直起腰往楼门口跑。
铁门上那把破锁还在,每次都要用肩膀顶一下才能撞开。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
门开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上四楼。
四楼走廊里那盏日光灯管闪得比上次更厉害,嗡嗡响,把墙上的剥落墙皮照得一明一暗。
彼得站到四零三门口,抬手敲了门。
里面传来一把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响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站着个中年男人,头发乱着,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男人的脸型跟玛丽·简有几分像,下巴的轮廓几乎一样,但比他女儿多了一层胡茬和熬夜熬出来的疲态。
彼得认得这个人。
他是玛丽·简的父亲。
每次彼得来接玛丽·简,他只是从沙发上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看他的球赛。
“她不在。”
他说,把门缝拉大了一点,露出了客厅的一角。
沙发扶手上搭着玛丽·简的校服外套,但沙发上没人。
。茶几上放着一只空杯子和一碟没吃完的饼干。
彼得愣了一下。他把背包带子往上拽了一把,把手撑在门框上,喘匀了气才问:“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放学就没回来。”玛丽·简的父亲把烟塞进嘴里,还是没点。他把身子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在胸前,看彼得的眼神不算凶,但也没有温度。
“她放学该到家的时候没到家。
我打了她手机,没接。过了一个小时我又打,还是没接。我打到学校,学校说下午的课结束之后没人见过她。”
彼得咽了口口水。
心跳从刚才荡在空中的刺激里还没完全退回正常频率,现在又多了一层拧紧的不舒服。
他把撑在门框上的手放下来。
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搓掉蹭在掌缘的墙灰。
“那她…………”
“你们约了今天见面?”她父亲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语气还是那种平板,不冷不热的调子,但每个音节都比刚才压得更沉。
彼得张了张嘴。
他想起玛丽·简挂电话前那句“你不用赶了,约会取消”。
他现在没法跟这位父亲说…………你女儿是因为我放鸽子才不回家的。
他也不敢说。他把嘴合上,换成了一句:“我去找她。”
“找吧。”玛丽·简的父亲用手指在烟上捻了一下,没点,把烟放回耳朵上夹着。
“找到叫她回个电话。”
彼得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朝楼梯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如果她先回来…………”
“我会让她打给你。”
彼得点了点头。他跑出楼门的时候铁门在身后撞上了。
他站在公寓楼前面的街边,把背包带子又拽了一次,拽完之后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