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驾驶悍马拐进长岛别墅的私人车道,远光灯扫过门廊台阶旁停着的一台车。
银灰色奥迪R8,车身贴地低矮,轮毂裹着一路从曼哈顿城区带过来的泥渍。
他将悍马稳稳停在跑车侧边,熄灭引擎。
右手离开方向盘,搭在车窗框沿,目光沉沉落在那辆R8上,凝滞数秒。
这车他认得,当初去豪宅找斯塔克,那间塞满豪车的车库里,一溜跑车中就摆着同款。
是托尼的座驾。
可按道理,此刻斯塔克本该窝在自家车库,埋在机油与威士忌之间浑浑噩噩,根本不可能现身长岛。
显而易见,是旁人替他把车开了过来。
透过副驾车窗,能看见座椅上扔着大半盒抽纸,一旁压着件揉皱的男士灰色针织开衫,版型宽大得夸张,领口露出一截橘色织标,是斯塔克常穿的那件外套,想来是来人仓促从豪宅别墅顺手带走的。
管家早已在玄关等候,引着菲斯克走向一楼临花园的起居室。
空气里交织着红酒醇厚与白茶清浅的气息,还萦绕一缕极淡的酸涩腥气,是泪水浸透布艺沙发、蒸发后残留下来的味道。
起居室的门敞开着。
伊万卡盘着腿蜷在靠窗单人沙发里,赤脚,长发松散披在肩头,指尖漫不经心转着一杯白葡萄酒。
一身香槟色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瞧见门框处堵着菲斯克庞大的身形,她轻轻举了举酒杯,算作招呼。
长沙发另一侧,还坐着一人。
那人侧身缩在沙发角落,双腿收拢蜷在身下,单薄的身形陷在宽大三人沙发里。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头。
是佩珀?波茨。
菲斯克脚步在门口顿了半寸,奥迪R8的来路瞬间有了答案。
佩珀眼下状态糟糕,鼻头泛红,颧骨印着泪痕风干后的盐白印子。
“来了。”伊万卡起身,光脚踩过柔软地毯走到菲斯克身前,踮起脚尖,脸颊轻贴他下颌。
她个子不及,只能碰到这个高度,唇瓣带着葡萄酒微凉的湿意。
“嗯,到了。”菲斯克抬手,宽厚的手掌覆上她后腰,几乎能完整裹住她半边腰侧。
伊万卡顺势挽住他手臂,引他走向长沙发旁的实木单人扶手椅。
“波茨。”菲斯克淡淡朝佩珀颔首示意。
“菲斯克。”佩珀应声,嗓音沙哑粗糙,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微微抬下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哪怕刚痛哭一场,也要强撑体面。
伊万卡重回单人沙发,重新盘坐,酒杯搁在腿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佩珀,你来说。”她语气轻淡,随手虚抬了下手,示意佩珀道出原委。
佩珀将手从靠垫后抽回,摊在膝头,双手反复交握、松开,来回数次,才勉强稳住心绪。
“是我托伊万卡把你请来的,关于托尼。”
她开口,喉咙里浓重的沙哑未消,轻咳一声,重新稳住语调,“他撑不了多久了。”
“方舟反应堆的钯芯正在持续毒化他的血液,毒素浓度每日攀升。贾维斯每天定时推送检测数据,毒素曲线只升不降。他锁骨处已经蔓延开黑色纹路,一路往下巴爬,平日里总穿高领衣物遮掩,以为我看不出来。”
佩珀稍作停顿,掌心朝上摊开双手。
“上周我去豪宅找他,车库门是贾维斯自动开启的。里面一片狼藉,整面墙堆满空酒瓶,马克七号战甲拆解得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我当时抓起工作台的马克杯朝他砸了过去。”佩珀轻声叙述,“正中他肩头,他纹丝不动,任由瓷杯弹落在地碎裂。只淡淡说了句,这件背心本就脏了…………”
“他死活不肯接受手术…………”
“有些心里话,他从来没对我提过半句…………”佩珀手掌平铺按压在大腿,眼底翻涌酸涩,“在我面前,他永远藏起所有难处。”
“因为,你是他不愿低头认输的人。”菲斯克直言。
佩珀猛地一怔,下颌不受控制地紧绷抽搐,不是落泪,是心底隐秘心事被戳穿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