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街。
四楼。
橘红色的火焰从办公室正中央的深色橡木地板上凭空烧了起来,火焰的柱体在半秒钟内从地面蹿到了天花板的高度,然后从内侧朝外剥开了,摩根从火焰的中心里落了下来,两只赤脚踩在了打过蜡的地板上,脚底板和蜡面之间发出了一声皮肤粘连光滑表面的吱声,火焰在她落地的同一秒从天花板朝下收缩,缩回了地板里消失了,地板表面的蜡层在火焰接触过的位置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
她赤条条地站在办公室中间。
法蒂玛的三道闪电在她身上留下了三处灼烧痕迹。
额头上的两根黑色弯角在办公室的吊灯灯光下反着黑曜石的光泽。
摩根的右脚从地板上抬起来朝旁边的办公桌踢了一下,脚趾在桌腿的实木上磕了一下,桌子纹丝不动,她的脚趾在磕到桌腿以后朝回缩了一下。
“该死的。”
她从办公室中央朝右侧墙壁的方向走了三步,右手在墙壁上一块和周围墙面颜色完全一致的区域按了一下,墙面朝内凹了一厘米然后弹开了,一扇隐藏式的柜门从墙壁里朝外打开了。
她的右手从隔板上拿起了一条黑色的内裤,两只手把内裤的腰口撑开,然后朝下弯腰,右脚抬起来从裤口里穿了进去,左脚跟着穿了进去,两只手把内裤从脚踝的位置朝上拉,内裤的弹性布料沿着小腿、膝盖、大腿朝上滑着,经过大腿根部的时候布料在她的胯部收紧了贴住了,腰口的松紧带卡在了髋骨的位置上。
“已经赔了两件衣服了。”
穿好衣服的摩根从储物柜前面转了过来朝办公桌的方向走了两步,她右手在办公桌桌面上按了一下,随即手指在黄铜台灯开关上拧了一下,台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灯罩下面朝桌面上铺开了,照亮了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皮质笔筒和几个整齐叠放的文件夹。
办公室很整洁。
这间办公室没有任何灵媒的道具。没有水晶球,没有塔罗牌,没有干花和蜡烛和骨头和符文石,没有挂在墙上的星盘和月相图。
四面墙壁粉刷成了白色,踢脚线是深色橡木和地板统一的色调。左侧墙壁一整面书架从地面到天花板,书架上排列着法律典籍。
右侧墙壁上挂着三个相框,间距用水平仪校准过,从左到右分别是: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毕业证书、纽约州律师执业资格证、美国仲裁协会的会员证。
三个相框里的证书上写的名字都是摩根。
摩根。
在纽约市政厅登记的名字。有驾照,有银行账户,有律师执照,有社保号码。全部用这个名字注册。
可是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壳。
魔萝芙。
Malevola。
那才是她的真名。
刻在她出生的时候从母体里一起滑出来的胎盘表面上的名字。
她的父亲用指甲在胎盘黏滑的表面上刻下了这六个音节,胎盘在名字刻完的三秒钟以后从内部开始燃烧了,火焰把胎盘和上面的名字一起烧成了灰烬。
她的母亲是人类,在产房里昏迷着,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叫什么。
直到死的那一天也不知道。
真名这种东西,就算是半恶魔也一样需要。
知道一个恶魔的真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把这个名字编织进束缚咒语里,让恶魔变成一条拴着链子的狗。
意味着可以把这个名字嵌入封印法阵里,让恶魔在法阵的范围内永远无法移动。
意味着可以把这个名字写进驱逐仪式的咒文里,让恶魔被强制遣返回地狱深处。拥有真名等于持有钥匙,门后面要么是铁链,要么是棺材。
没有折扣。
所以摩根在人间活了这么多年,用的一直是假名字。摩根。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名字。
摩根·弗里曼。
摩根·斯坦利。
摩根大通银行。
满大街都是摩根。
她的右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了皮质笔筒里的一支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笔杆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旋转了两圈以后被拇指按住了停了下来,她把笔放回了笔筒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摩根朝办公桌后面的椅子走了过去,右手搭在了椅背上准备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