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斯的军靴后跟再次并拢“咔”地磕了一声,右手抬到了眉骨的位置,这一次的军礼比刚才那个标准得多,手指绷得更直,掌缘的角度精确到了四十五度,手臂在晨光中投下了一条笔直的影子。
军礼保持了三秒,汉克斯的右手放了下来,放到一半的时候停在了胸口的位置,手指在迷彩服的面料上蹭了一下,显得有些犹豫。
“那个……长官……你还记得那个叫扎坦娜的女人吗?”
菲斯克的右眉毛挑了一下。
“她应该,已经结束演出回美国了吧。”
“是……上个月就走的。”
汉克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身体朝菲斯克的方向倾了两厘米,嘴巴凑到了菲斯克左耳的方向。
“少尉,但她弟弟的事……我后来查了一下。”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远处收回来看着汉克斯的脸。
“约翰·扎塔拉,器官确实是被雷诺剥走了。”
汉克斯的声音低到了喉咙震动的程度,嘴唇几乎没有动,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被收走器官之前就已经是植物人了。踩到了路边的IED,土制炸弹,脑干损伤,送到野战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靠呼吸机维持着。”
汉克斯的右手从胸口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他是真的不走运。巡逻的时候踩到的,同行的另外两个人都没事,就他一个人正好踩在了压力板上。而他的器官确实是在脑死亡确认以后被摘的,流程上……算是在灰色地带里面。并且,这件事情上校其实也不知情,因为是从中央司令部下达的命令,雷诺单独签字的……”
“灰色地带?”
“家属签字那一栏是雷诺签字。按照规定,脑死亡患者的器官摘除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同意。上校不会签这个字,并且也不会弄那么繁琐的手续,他只会让他们战死或者失踪,这样最大程度的可以避免麻烦。但是雷诺没有那么大的权限,所以只能用灰色手段……这是他私自接到活。”
汉克斯的棕色眼睛看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米的距离上对了两秒。
“扎坦娜来这里查的就是这个。谁批准摘的,谁签的字,器官!去了哪里。”一个
“她查到了吗?”
“她……走之前来找过我一次……问了几个问题……我……能回答的都回答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在确认。
不过,雷诺已经死了,上校也没有参与,她只能去国防部里继续查了……”
停机坪上的晨风把远处戈壁滩上的沙尘吹了过来,细小的沙粒打在了两个人的迷彩服面料上“沙沙”地响着。
救护车的引擎在远处发动了,“突突突”地响着朝基地医疗区的方向开走了,斯塔克躺在救护车里面,输液袋在车厢的挂钩上晃着。
“长官……这件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扎坦娜那个女人……不简单她要是查到了什么,回头找上门来的时候别太意外。你直接说……不知道就行,她看上去不像是歇斯底里的人。”
菲斯克明白汉克斯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畏畏缩缩的,很显然,扎坦娜得到真相的方式,一定不正常。
但菲斯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此时。
两辆悍马从基地东侧的碎石公路上驶进了停机坪,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嚓啦”地响了一声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斯莱德从第一辆悍马的副驾驶跳了下来,军靴砸在水泥上“啪”地响,肩上的M4A1挂着,枪口朝下,迷彩服的袖口卷到了肘部,前臂上沾着干了的泥点子。
莎伦从第二辆悍马的后座下来,M4A1端在手里,枪口朝地面四十五度,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莎伦的视线扫过停机坪的时候停了。
停机坪边缘的阴凉处,两个裹着深色长袍和头巾的女人靠着一辆吉普车的车身坐着,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另一个双手插在长袍的口袋里,齐耳短发的发梢从头巾的边缘露出了一截。
莎伦的右手从扳机护圈外面滑进了护圈里面,食指搭上了扳机,左手拉动了M4A1的拉柄,“咔”地一声,枪栓复进到位,子弹上膛。
她的棕色眼睛盯着那个齐耳短发的女人,瞳孔收缩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个护士。
莎伦的枪口从地面四十五度抬到了水平,朝纳迪亚的方向偏了五度。
菲斯克站在停机坪中央,两米二的身体在正午的阳光下投着一小圈影子,上半身裸着,烧伤和弹孔的痂壳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眼睛正朝悍马的方向看着。
莎伦的枪口停了。
她的食指从扳机上松开了,退回到了护圈外面,枪口从水平降回了四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