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们在拉斯维加斯的表现看,去卡森城肯定不是为钱—搞到钱对你们来说不难,”疯兔子笑笑,“而你们付钱的态度证明这件事对你们来说迫在眉睫、刻不容缓。再看你们的外表,估计也就是高中没毕业,我只要想想我在十几岁时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就不难猜到了—你们是要去找人吧?爱情?友情?不太可能两个男人找同一个初恋,所以是……朋友?”
迪克刚要说话,达尔文一下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他在试探你。”达尔文低声说。
“无论你们要找什么,这活儿我既然接了,就有义务保证安全—为你们,当然也为我自己,对吗?”
达尔文没有回答疯兔子,他一边穿上羽绒外套,一边问:“为什么你不说说你要去卡森城干什么呢?”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疯兔子微微一愣,“是你们花钱雇我来的。”
“我看没那么简单吧。”
疯兔子没接话,眼睛却盯着窗外的茫茫大雪。
“你有越狱的本事,在拉斯维加斯捞钱不是什么难事,对我们这点钱也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达尔文不紧不慢地说,“况且,职业骗子根本不需要靠枪和手榴弹赚钱,你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带上这些武器的。明知道这次会冒很大风险,你仍然同意带我们进卡森城。在我看来,你除了给我们带路之外,也有不得不去那里的理由。”
“小子,你就别耍小聪明了,这些玩意儿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干我们这一行要学会用两条腿走路……”疯兔子翻了翻眼睛仍想辩解,达尔文的话却勾起了鲍勃的不安,他狐疑地抬头看了疯兔子一眼。
“老兄,你该不会是为了……”
“闭嘴,我为了什么都跟你无关,别自找麻烦。”疯兔子一下子变得十分不耐烦,没等鲍勃继续说下去就打断他,“现在你为我工作,就只需要守好自己的本分,把我们送到该送的地方,然后带好你赚的钱离开,没准还能赶回家吃圣诞大餐,在火炉旁边看两部电影。不要问你不需要知道的事,别忘了你这几年的钱都是怎么赚的,也别忘了我是怎么帮你的。”
鲍勃明显被疯兔子的话噎住了,他低头喝了口伏特加,过了一会儿说:“杰米,我知道从监狱出来这几年,你也帮了我不少……除了生意上的关系,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说教就不必了,鲍勃。”疯兔子的口气缓和了一些。
“但我还是要说,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当你只把它当成生意的时候,脱身是很容易的。”鲍勃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达尔文和迪克,“但有些事,陷进去就出不来了,最后还会害了自己。”
“你不理解我,”疯兔子低下头,“有时候我也很难理解我自己。”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你们都是去找‘闪灵’吧?”过了一会儿,鲍勃转头向达尔文问道。
“‘闪灵’?”
“我们都这么称呼那些人。”鲍勃说,“你们看过《闪灵》吧?对你们来说是一部老电影了。”
达尔文和迪克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斯坦利?库布里克在20世纪70年代末拍的一部电影,主角是一个永远没灵感的作家,在寒冬为一家山里的酒店看门,结果见到了一些不存在的幽灵。
“真正经历过寒冬的人都知道,寒冷容易让人发疯。我们工作的地方和电影里的酒店有些相似,十月入冬后,所有的工作就暂停了,大部分人开始放长假,剩下少部分人采取轮班制。一般一个人会在电站里守一周,直到下一个来接班。其实我们不需要做什么,上面的人说如果遇到意外情况就打电话,但入冬以后电话根本打不通。最早看到‘闪灵’的是一个叫卡尔的值班安保,当时他深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卡森城早在几十年前就搬空了。卡尔很害怕,他没等到下一个来接替他的值班员就自杀了,在拿枪崩掉自己脑袋之前,他把他看到的事记录在了值勤日志里。警察说卡尔疯了,但我们都知道他没有疯,因为后来的值班员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我也看到过,那不是幻觉。”
“你们看到了什么?”
“……人。”鲍勃沉吟片刻,回答道,“一群人。”
“人?”
“对。”鲍勃说,“其实人并不可怕,关键是他们出现的地点太匪夷所思了。一群人出现在拉斯维加斯的闹市区,和出现在一个多年荒无人烟、只有皑皑白雪的核电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里本不应该出现任何生物,哪怕是一头鹿。我无法形容那种恐怖,硬要说的话,就像是沙漠上出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或炎夏的赤带岛屿突然下起冰雹,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正常。”
“一群人……他们在那里干什么?”达尔文问。
“我不知道。”鲍勃叹了口气,“他们通常出现在晚上,在大风雪中穿着单薄的衣服—似乎是一些无法御寒的麻织品。他们中的一些人拿着煤油灯,有时候在大声颂唱着什么,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在雪地附近突然出现又消失。我甚至有一种感觉,他们在观察核电站,在寻找什么,细想真让人瘆得慌。”
“为什么不报警呢?”
“这个国家的神经病多了去了,警察才不管这档子事,毕竟他们没有破坏核电站,也没有威胁到谁的生命安全—该死,我说不好,只有真正经历过才会懂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们离你很远,你看不清他们的脸,却感觉他们在盯着你,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就像是……”
“像是鬼一样。”一直没吭声的疯兔子接了话。
“对,就是那种感觉。”鲍勃又喝了一口酒,“所以我们把他们叫作‘闪灵’。”
“你有没有在他们之中看到过两个女孩?”达尔文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他抢着问,“一个是看起来智力有些低下的红发女孩,另一个是身材矮小的亚裔,两个人的年龄都和我们差不多大。”
“听着,我不知道‘闪灵’里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我收的钱只是负责把你们带进这里,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半瓶伏特加见了底,鲍勃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无论你们想找谁,都不应该去那里。‘闪灵’已经不是一群活人了。”
“为什么这么说?”达尔文问。
“因为在那群‘闪灵’里,有一些本该早就死去的人……”
“你醉了,别再说胡话了,专心开车吧。”疯兔子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鲍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吭声。
车厢里只剩下收音机断断续续的播放天气预报,几个人各怀心事。车开到核电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这是一块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一眼看不到尽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腹地中间有两座黑漆漆的烟囱状建筑物。除了反射在雪地上的昏暗光线之外,这里没有一盏灯。鲍勃的酒稍微醒了一些,他打开车顶的探照灯,缓缓朝建筑物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