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退。
她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息。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掌。
她仰起脸,鼻尖不及他下颌,呼出的气薄薄地扑在他领口。
“我现在连自己该恨谁都乱了。”她说。那句话像从她齿缝间漏出来的风,轻得几乎听不见。
傅向北低头看她。那枚旧钢表在她视线边缘反了一下光。他没有抱她,只把手抬到她腰后,虚虚地停着,像随时准备在那里接住她。
“恨我,比原谅你自己容易。”他说得极慢。
温书浓的手就是在那时动了。她把掌心按在他胸口,隔着衬衫,感受他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重而稳,和她自己的乱成相反的节奏。
傅向北忽然偏开脸,喉结滚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寸,像是再近一点,那把悬在两人之间多年的尺就要彻底折断。
“你知道我是谁了,不是吗?”她仰着脸问。她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只觉得这夜像一池水,她若不往前,就永远浮不过去。
他仍旧低头,那眼神比方才更浓,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揉在里面,却又一个字都不肯吐。
她安静地等着。
他到底还是先开了口,嗓子像被薄烟烫过。
“你一直都太逞强了。”
她倏地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一点甜,只有满溢的疲惫。她把搁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收回去,指尖擦过他衬衫钮扣,带起一点极细的摩擦声。
“你刚刚打断了我。”她侧过头,语尾微微打颤。那是离一句真话最近的一次,可他一退,她也不追。
傅向北站在那儿,目光沉得能压住满室的黑暗。
他没有再靠近,只把床头那盏灯灭了,一室忽然暗下去。
她的脸半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反映着窗外那盏矮灯的微光。
“睡一觉,明日再看。”他往门口走,西装外套仍旧留在书房,说话声像给这夜盖上最后一层薄被。
“傅向北。”她又叫住他。
他停在门框处,背对她。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她一定会问。
“那通电话,你怎么知道?”
他很久没有动。窗外起风,把花园里哪片湿叶吹得拍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谁从楼梯口走过。他仍旧没有回答,只低声留下一句。
“去问程蕴,信是从谁手上拿来的。”
温书浓想再追,门已经合上。她站在黑暗里,听见的不是他离去的足音,而是自己后颈那条细链贴着肌理,静静地凉下去。
她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