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
费崇远的住处离学校不远,走路十来分钟,是一栋旧公寓的四楼。
铁门外没有挂牌子,阶梯间飘着一股洗衣精混着灰尘的气味,像被人打扫得很勤,却又老得藏不住年代。
她跟着他上楼时,手指一直捏着草图筒的尾端,捏得指节发白,像要藉那股痛提醒自己没有走错。
“我以为你不住这附近。”她说。
“方便上课而已。”费崇远头也没回,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转动时锁舌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门推开,先让到一旁。
不是替她拉门,而是让出半个身位,右臂微微后撤,好像在说“进不进,你自己决定”。
洛雨侧身走进去,鞋跟擦过门槛,她下意识往玄关的鞋架看了一眼。
很干脆的三双鞋,一双深灰皮鞋,一双深色跑鞋,一双看起来很久没穿的军靴,靴头对着墙,整整齐齐,像被固定在一个她进不来的世界里。
“资料在客厅桌上。”他说,语气和课堂上一样清,像她只是来取一份讲义。
“我跟你上楼,不是为了你的资料。”洛雨把草图筒靠在门边,背脊挺了一下。
费崇远已经走到客厅,把窗帘拉开四分之一。
午后的日光照进来,落在深色木地板上,映出一道长而窄的亮带。
他站在光带边缘,试着让表情保持平常,可洛雨注意到他的视线先往书柜角落那扇半开的柜门掠了一下,才回到她身上。
“你有东西要问我。”她说。
“坐。”他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却比刚才低。
客厅不算大,一张浅灰色的双人布椅,一张深褐色的工作桌。
桌上堆着几本摊开的研究资料,有的画了红线,有的贴着细长的分色标签。
洛雨坐下来,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叠文件,看到“校园周边非法集资初步调查”几个影印字,像被某个名字从纸里看了一眼,心口忽然凉了半截。
她飞快移开眼,像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费崇远从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杯底和桌面碰撞出极轻的两声。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刚好停在她手肘外侧,没有越界。
“你看到了。”他说,不是疑问。
“我不会说出去。”洛雨的手指圈上玻璃杯,像要用掌心的凉意压住心跳。
“不要老把自己当成货。”费崇远坐进靠床头那侧的木椅,整个人陷在背光里,神情像被窗帘的影子刮成两半。
“我让你进来,不是要你替我保密。”
“那是为什么?”洛雨抬眼看他,她不想在他的地盘里输,也不想像第一晚那样只能吐出一句句防卫。
她的草图正躺在他桌上的影印资料旁,摊开的那一格,木匣的榫卯线被谁用铅笔圈了三道,像在等她解释。
费崇远没有回答。
他放下水杯,走到书柜前,半蹲下来,把那扇半开的柜门完全推开。
洛雨看见柜底放着一个扁平的旧纸盒,盒盖反放,上面落着浅灰的尘。
他伸出手,迟疑了大约半秒,才把纸盒拿到桌上,放在离她稍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