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往后挪动一步时,费崇远忽然伸手,越过她身前,把自己的伞柄塞进她手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侧身一步,站在她和梁恺之间,隔开那颗湿淋淋的塑胶袋。
“她有权决定吃不吃。”
费崇远的声音很淡,像和这雨一样自然。
他没有动手推人,也没有把音量提高半度,只把视线定在梁恺脸上,像在拆解一个他早已看过的样本。
梁恺的手停在半空,汤圆的温热也像碰到冷风,瞬间泄了劲。
“费老师,我没别的意思。”梁恺笑了一下,嘴角却绷得太紧,语气里那层长期以来的好人形状缺了一角。
“没意思就先回去。”洛雨终于出声。
她握着伞,把伞面往费崇远那边移了一点,免得雨全打在他褪了半步的左肩上。
“我不会因为一碗汤圆就改变什么。”
梁恺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吞下太多来不及伸展的话。他把塑胶袋绕回腕上,整碗汤圆在风里晃了晃,像一团被抛下的白。
“就当我这三年,都喂了狗。”他的声音出奇地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雨势突然转急,把他的背影打进那道窄巷。洛雨没回头,只听见他的鞋跟一下一下踩进水洼,越走越远,像某种她偿还不起的利息。
她这时才发现费崇远的左半身几乎全湿,深色针织衫下透出比平日更暗的一层。
她急忙把伞推回去,伞柄被他的手包住时,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手背突起的骨节。
“你的手很冷。”她脱口说出和那天在他家一样的话。
费崇远没有回答,只低头看她,然后毫无预警地捏住她的手背。
力道不重,像把某个只属于两人之间的结论按进她的皮肤里。
洛雨整个人僵了一瞬,他那带着薄茧的拇指正压在她虎口下缘,凉得像雨,又热得像一场迟来的邀请。
“梁恺说的那些,你不要揹。”他低声说。
“你凭什么……”
“凭你刚才自己拒绝了。”他的拇指离开前,在她手背上多停了半秒。“我很清楚你没有靠任何人。”
洛雨看着他,雨下得无边无际,把整个青砚的门坊都洗得模糊。
她忽然不确定自己站在这里,是因为无处可去,还是因为这个人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走向她最不想承认的地方。
费崇远往后退开,把伞留给了她,自己走进雨里。
他走了两步又停,等她跟上来。
洛雨跟了上去,伞面微微朝他倾斜,两人再也没有拉开一步半的距离。
他的身影在路灯与雨水之间被拉得很长,长的像一条不会折返的线。
洛雨慢慢靠近,最后把伞举得更稳一点。
他侧过脸,发梢滴下水珠,目光先落在她紧绷的眉骨,再往下、往深,像在等一个他从未问出口的答案。
他的手掌重新覆上她的手背,没有捏,只是停在那里,把自己的凉意一点一点递过去。
洛雨没甩开,反而把手指弯了弯,勾住他右手的末指,像怕他下一秒又退回雨里。
“今晚不要回工坊。”费崇远说。
洛雨抬起眼,雨声太大,她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听错。他拿开她脸上的发丝,指腹停在她耳后那颗小痣上,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