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瓶子拿起来,转了一下,看瓶身上的标签。
标签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他把汽水放回去,继续看文件。
晚上,雷雨。
岑照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闪电的光一下一下地劈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雷声跟在后面,闷的,沉的,像是从地底下滚过来的。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她从小就怕打雷。
小时候每逢雷雨,外婆会把她搂在怀里,用蒲扇给她扇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后来外婆走了,她就一个人裹着被子,把头蒙住,等雷声过去。
又一道闪电。这次的雷声很近,窗户玻璃都震了一下。
她缩了缩肩膀。
身后有动静。
被子被掀开一角,凉风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腰上。那只手是热的,干燥的,指节分明。
裴聿珩没有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
三秒,也许是五秒。
然后她翻过身,往他那边挪了挪。
她的额头抵上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睡衣领子,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惯用的那个牌子。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像哄小孩。
岑照微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雷声还在响,但好像远了一些。
那一夜,裴聿珩没有睡。
他睁着眼,看着怀里的人。
闪电的光一下一下地照亮她的脸——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攥着他的睡衣前襟,攥得很紧。
她的睫毛偶尔颤一下,大概是做了什么梦。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头枕在他右臂上。时间久了,手臂开始发麻。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他没有抽出来。
天快亮时,雨停了。
岑照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滚出去,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裴聿珩慢慢坐起来。右臂已经完全麻木了,他用左手托着右臂,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针扎一样的刺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
他下床,赤脚走出卧室。
走廊尽头的储物间亮着灯。
他走进去,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码着几盒医用护具——护腕、护肘、护膝,还有一卷弹力绷带。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护臂,套在右臂上,用弹力绷带固定好。
然后他回到卧室,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