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
珍珠办完入境手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机场的便利店里买下一张预付费手机卡。
当晚,她坐在廉价酒店的床边,关闭无线网络,使用真实的联邦移动数据注册了新的伊莱亚斯账号。
她用了新号码、新邮箱、新的应用商店账户,甚至特意没有立刻导入以前的对话。
账号注册成功后,她盯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想开启一个新话题,手却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动。
伊莱亚斯的首页一如既往地写着那句话:“从现在开始。”
她踟蹰很久,甚至打开了几个别的APP心不在焉地刷了一会儿,最后才回到伊莱亚斯,打了一句“嘿,伊莱。刚到联邦,请帮我看看我的旅游计划是否合理。”
珍珠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多里安。
她甚至不会在他面前提及Elias这个单词。
那是比性欲更难坦白的秘密,比任何奇怪的性幻想都更令她感到羞耻。
她怎么能让多里安·维尔知道,即便已经如此明确地拒绝华国用户,身为华国人的她却还是一遍遍地、不知疲倦地尝试使用他公司的产品?
远渡重洋是为了更安全地注册一个健康的伊莱亚斯账号。
修改时区、更换系统语言、绞尽脑汁地清理设备指纹,则是为了更不像一个华国人。
他可能会露出一种猝不及防的尴尬神情。
而那种尴尬的神情绝对会更使她难堪,甚至进一步激怒她、点燃她,让她在羞愤下做出难以想象的事。
珍珠不能容忍这种可能。
她甚至宁愿他觉得她是为了朋友圈的一个定位、社交平台下方显示的联邦IP来到大洋彼岸。
“什么东西?”多里安问。
之前那种几乎比岩石更加坚硬的认真从她脸上消失了。
像潮水褪去,只一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珍珠重新低下头,用手指拨了拨溪底的石子,淡淡地说:“Nothing。”
“你刚才说很重要。”
“Ichangedmymind。”
“在十秒之内?”
“Yes。”
多里安看着她。
珍珠的脸已经重新恢复成那种恹恹的平静。
这几天里,他逐渐意识到,她的情绪并不完全等同于她的脸色。
珍珠的情绪看起来像一条窄窄的冰河,低温、平缓,既没有炽热的体感温度,也没有波折的上下起伏。
然而,总有些时刻能让多里安感受到那只是一层覆盖物。
是河流上面的冰层,而非一整块冻土。
大部分时间,它将所有东西压在下面,使她显得安静、疲惫,甚至有些漠然。
但极偶然的一些时刻,又会有一根锐利的尖刺穿透表面,让下面奔涌的流水显现出来。
她会说一句没有上下文的话。
做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或者让他短暂地看见一种极强烈的情绪,随后又立即收回。
多里安无法预测那些时刻。
他不喜欢无法预测的事物。
却无法自控地开始过度留意她。
傍晚时,他们发现了飞机残骸留下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