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丢了。
栅栏的高度接近成年人的胸口,辛冬月自认为对小梅照护有加,不是那种养猫不封窗的粗心主人,却没料到一只还没完全长大的小鹿能够越过这么高的障碍跑出家门。
他心中焦急,拖来一个垫脚的矮凳,笨手笨脚地攀着小梅消失的栅栏向外翻,栅栏外没落脚点,越慌越出乱子,落地时重心不稳磕了一跤,半边胳膊都摔麻了。辛冬月咬牙爬起来,晃着手电筒,一点点蹭下缓坡。
深更半夜,江堤旁的植物造景影影绰绰,每一个漆黑的树缝里都像躲着一头活物。辛冬月拨开树丛,大声呼喊着小梅的名字,在堤道间来回奔走,寻找小鹿的踪迹。
“小梅——小梅!你在哪里,快出来跟我回家。”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哑着嗓子直咳嗽,脑袋里像有个小鼓咚咚咚地越敲越快,怕冻的耳朵里灌进冷风,陈年旧症复发,里面针扎一般的疼,内心更是自责到了极点。
小梅在哪里?是迷路了还是故意不回家。
小梅会在哪里?是在角落里和他躲猫猫,还是遇害了成为谁的盘中食物,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视线挪向暗流涌动的江面,如果跳江了,那他又该怎么办。
在这绝望的时刻辛冬月第一时间想到的求助对象竟然是尤渡。
对尤渡产生路径依赖不是辛冬月的问题,他是被引导着养成了惯性,但他依然为此感到沮丧,好在醒悟得不算太晚。
辛冬月向回走,同时致电物业的值班室帮忙寻找,周典一直捎带着照顾小梅,有必要发消息告诉周典一声,还要尽快雇一个靠谱的寻宠团队……
“——辛先生您在听吗?”
“嗯。”
“您别着急,我们的安保人员马上就赶到,物业的安防监控只能查到您住宅区的外围,方便的话请将庭院内部的监控备份一并发给我们,我们好帮您查一下您爱宠的走失时间。”
“我家后院没有监控,只有大门那有两个。”
“您不妨先联络您的家人。我们物业曾协助进行安装,您的住宅是有全屋监控的。”
对方意在安慰,辛冬月却听得浑身窜起凉意。
“每个屋子都有监控?”
“具体的位置我这边并不知晓,只是从订购的摄像头数量上推测,庭院里应当也会安装。”
有着专业素养的区域负责人在说到数量一词时,语气有些许的卡顿,像是出于对某种怪癖的不理解但尊重。
辛冬月:“那是有多少?”
负责人报出一个让人记忆犹新的数字:“二十个。”
站在客厅里的辛冬月缓和着急促的呼吸,闻言麻木地抬起头,大脑短暂地失去了感知力,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天花板仿佛突然压迫在他的面前,生出无数密密匝匝的昆虫的复眼将他凝视。
他在潜意识的驱使下回到阳光房,没再考虑其他,而是确认如果院子里有监控,能知道小梅是什么时候丢的。
就在这时,辛冬月听到了轻快的铃铛声。
小梅正仰着脑袋站在院子里。
小鹿看起来很高兴,原地蹦跳着转了一圈,又来到那个栅栏处,伶巧地跳出去,再嗖地跳回来,和主人表演它的新本领。
辛冬月气得脸色发白,将小梅唤到阳光房里,扬手冲着小梅的屁股狠狠揍了两下。
“你为什么要跑出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小梅毫无防备地被打骂,发出一声哀鸣,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奔向门口,玻璃门已经被提前插上了,撞出砰的一声闷响。
“跑,你还想跑!这个家放不下你了是吧。”
小鹿没法为自己辩解,小鹿很害怕,四只蹄子打颤,好似第一次被关到这个屋子一样,没头没脑地在房间里乱蹿,几次撞到玻璃上,最后将身子拱到了睡垫的下边。
辛冬月更加生气,所有负面情绪都在这一刻引爆,掀开睡垫,让它直面自己的怒火。
“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你再藏啊,再跑啊。”
小梅又微弱地哼叫了两声,身体压低,本能地向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