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宴礼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抬起手臂,狠狠地擦过眼睛。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深觉丢人,却说道:“不论什么时候,臣都是江云离的家人。”
哪怕做不成恋人,自己对江云离来说,还是重要的。
贺宴礼把腰杆挺得笔直,他不愿意在萧行野面前显出任何的狼狈来。即使自己都觉得掩饰得可笑。
萧行野掩藏在衣袖下的手不断刺激着掌心的伤口,血迹早已穿透手帕洇染膝上的衣物。
“朕没拦你,是想看看你能为江云离做到什么地步。从没吃过苦的公子哥,除了偷拿的几两银子,从江南到京城的路,可并不好走。”
萧行野逼迫着自己说下去。
贺宴礼嗤笑,“我对离儿的感情,还用不着陛下来试探。”
萧行野没理会贺宴礼,只管说下去,每说一个字,都好像生生将他的心口撕裂,直至豁开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血肉连着,像破败的蛛网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的声落下,彻底摧烂了那本就将断的血丝。
“狩猎大会之后,你带他走吧。”
…………
贺宴礼终于忍不住,血丝漫布他的眼珠,神情狰狞可怖,他想将拳头狠狠抡到萧行野那张虚伪淡然的脸上,揪住萧行野的领子把他掀翻在地,掐住萧行野的脖子问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要把人不管不顾带走的是他,说还回来就还回来的还是他。
萧行野,到底拿江云离当什么!
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落到萧行野的脸上。
“彭”的一声,桌面上的茶杯弹起,转着圈,左摇右晃,茶水如同狂风掀滚起来的海浪,一浪一浪地筑起高山,汹涌着拍打杯沿,打湿了桌面,偃旗息鼓地摊着,憋屈无力。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宏守在帐外,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怒砸案桌的声音,一下子急起来。
他家陛下眼睛看不见,这要打起来,吃了亏怎么办。
不对不对,陛下武功盖世,那可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一步一步才走到如今的位置上的实力,他该担心贺宴礼才对,这公子哥是江云离看重的人,陛下若把人打残了,该如何向江云离交代。
吵架破坏夫妻和谐!
赵宏在帐外急得团团转,只能朝里喊了句,“陛下!茶凉了,要奴才进去换一盏吗?”
喊完才觉得自己真是蠢,陛下总不能也扯着嗓子回他。
没办法,赵宏只能继续焦急地等待帐外。
萧行野道:“就是字面意思,朕让你带他走,一起回江南去。那有隐龙卫的精锐在,朕会再派人过去。接下来,朕的身边不会安全。”
贺宴礼只觉得胸腔里闷得要炸了,血腥味直冲喉头,他吞咽下去,咬着牙开口,“陛下,离儿跟你在一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陛下你的安全都没有保证,又要离儿怎么办!”
萧行野苦笑一声,“你没有后悔药,朕也没有。立后大典结束后,你们就走吧。”
贺宴礼重复两遍:“带他走,带他走,陛下,你问过离儿的意见吗?”
怎么不痛了?
萧行野扣紧掌心,被血浸染成暗红色的手帕深陷进皮开肉绽的骨血中。
手帕轻轻盖在裸漏在外的断垣白骨上,轻柔地像听到了江云离又气又心疼的声音。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肯定特别疼,你别动。”
“我给你吹吹,有没有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