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背对着裁判席站定,脊背挺直,如一株敛藏的青竹。
乌发高高盘起,发髻间斜插着一根特制的“翟羽”。为了不影响跳跃,这根翎子只有小臂长,轻盈锋利,末端点缀着一抹朱红。
楚巫祭祀时,常以雉鸡羽毛作为与神明沟通的媒介,取其“引凤来仪、通神达意”之意,称为“秉翟而舞”。
此时插在她发间,更为她添了一分远古的神秘。
明晃晃的灯光倾泻而下。《云中君》乐声如云海波浪,层层叠叠地铺展。
带着延音混响的编曲,旋律绵长、回旋,在体育馆中撞出悠远的回声。
随着第一声极淡的鼓点,她双臂自腰后缓缓抬升。指尖先是蜷曲,随即在刺眼的灯光里一寸寸舒展。
左臂先扬,像被春风拂醒的枝桠。随着手臂向上探出,袖口顺着重力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右臂紧随其后。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双手手腕微转,指尖的延伸绵长而柔婉。
如同林间嫩芽冲破冻土,向着穹顶极力探去。
古筝与扬琴的清脆泛音零星跌落。
伴随着这几声泛音,她双手在上空盘桓盘旋,手指灵活地捏出数个手势,左右对称,合着节奏顿挫变化。
华夏台的转播室里,解说员忍不住轻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黎光这个起手式的微调,简直美到了骨子里。”
而海外的解说员则一眼看穿了背后的玄机:“非常聪明的改编。她今天似乎体力受限,所以延长了静止和原地动作的时间,用手部极具观赏性的动作代替了耗费体能的滑行。既节省了体力,又完全没有破坏节目的美感。”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黎光借着这一句,手腕在空中划出圆弧,猛地回头。
她的脸已然转过,发间那根翟羽却慢了半拍,“唰”地一下才带着劲风在脑后弹曳到位。
高清镜头迅速推近。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她额角已然沁出细密的薄汗,呼吸也比平时更浅、更快。
嫣红的脸颊、眼下湿润的朱砂妆靥,更衬得眼波潋滟,漾着一层朦胧水光。说不清是化妆的效果,还是面色本就如此。
可她的五官实在生得端丽,带着病弱的倦态里,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她缓缓将双手收至脸前,一左一右,纤长指尖合着隐现的乐声,在脸颊从上到下轻点了三下。
眸光随着指尖的起落,左看、右看,下一瞬蓦然抬眸,双臂顺着气韵骤然向外大开。
发烧带来的肌肉颤栗,被她巧妙地融作动作里缓慢而沉敛的折转。圆流周转的身韵里,她的脑袋微微晃荡,发间那支翟羽凌空轻颤。
竹笛与箫声的隐线在背景中潜藏,幽幽渺渺,似夜风穿林,似山鬼私语。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乐声转急,黎光双手沉腕压下,开始简单的压步加速。
她罕见舍弃了繁复的步伐衔接,一连串的压步加速之后,是一段回望式的长距离单足后滑。
风拉扯着轻柔的裙摆,衣袂翻飞。再简单不过地进入,她滑得灵动出尘,竟如乘风御气的神女在云间巡游。
旋身,沉膝,起跳——3A!
起跳依然是一贯的凌厉,腾空的瞬间,头顶的翟羽也被压成一道弯弧。
黎光自从开始练四周,从没感觉过这么滞涩的3A。
即使上了这么多的加成卡牌,她的意识还是一片浆糊,脑海里的血管还在突突跳着,根本无法思考。
她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抛开所有理性判断,凭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强行敛身,收束姿态。
“咔”的一声闷响,冰刀重重切碾冰面。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的膝盖深深弯折,身形沉得极低。
“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还是在短节目强上了3A吗?不愧是黎光!”
解说语气里满是震撼:“落冰成功了,没有翻身!但这么深的屈膝,对黎光来说也算罕见了!”
好沉的落冰。黎光昏沉的神智勉强扯出一丝清醒,感觉自己这难看的深蹲落冰,没办法接上任何一个加GOE的滑出步法。
不过难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