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的心绪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里。
这已经是他们抵达须弥的第三天了。窗外的阳光透过房间那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一块的金色方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
空气里弥漫着须弥特有的香料气息,像一层薄薄的蜜糖黏在皮肤上。远处的圣树遮天蔽日,巨大的树冠把半座城都笼在荫凉里,从窗口望出去,只能看到它虬结的树干和垂落的气根,像一道永远关不上的门。
教令院接洽的人,除了贤者和助理,根本没有草神的人。
贤者代表不止一次婉拒他提出的觐见神明的请求。
每一次,那个穿着长袍的学者都会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滴水不漏的笑容,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出同一句话——“草神大人正在闭关修行,不便见客。”
原本时雨想着,不见面也无所谓。
他可以凭借地脉链接对方——那根埋藏在提瓦特深处的无形之网,曾经是他和纳西妲最便捷的沟通方式。无论她身在何处,只要她还在这片土地上,地脉就会像一条不会断的线,把他们的意识连接在一起。
但失败了。
他的意识探入地脉的那一刻,触到的不再是纳西妲那熟悉的、温和如春风的回响,而是一片空荡荡的、死寂的沉默。像是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呼喊,声音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只有自己的回声,没有应答。
这让他产生了不妙的猜测。
究竟是什么样的“修行”,能让草神与地脉断绝?
他断定草神一定出事了。
但教令院的人仿佛无处不在——只要他出门,必有三十人团的士兵和专员跟随。
那些穿着甲胄的士兵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步伐整齐,甲片碰撞的声响在石板路上回荡;那些穿着长袍的专员则像影子一样贴在他身侧,脸上挂着笑容,目光却一刻也不离开。
想要甩掉他们也可以,可一旦这么做,必定会引起教令院的警觉。而在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想要什么的情况下,打草惊蛇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夜鹭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悬在窗外晃来晃去,另一条腿曲起来,膝盖上摊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轻小说。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停了一会儿,又飘到时雨脸上,又飘回书页上。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时雨皱起的眉头。
他看着坐在窗前翻阅文件的少年——对方皱着眉,翻页的声音格外大,纸张在指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跟什么人发脾气。
于是他开口了。
“时雨想要做什么?我替你去好啦。”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那双红眼睛里的光芒十分认真。
——
奥摩斯港的迪亚法饭店。
空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坐到他们桌对面的黑发少年。
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眸,五官平淡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那双眼睛里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清澈,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少年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椰饼就开始吃,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又伸手去够桌上的饮料。
那姿态,那动作,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搞得他们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派蒙气急败坏地飘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喂!那是我要吃的!你是谁啊?!”
少年嚼了嚼嘴里的椰饼,咽下去,又自顾自地倒了杯饮料,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是我啊,夜鹭。”
派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哈?”。
空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伪装——那双眼睛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