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净土。
战斗结束的时候,空还有些意犹未尽——民众的愿力在体内流转,带给他近乎无尽的力量。仿佛就这么一直战斗下去,永远不会倒下,永远不会疲惫。
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前方那个紫色的身影,带着被点燃的、兴奋的、不肯熄灭的光。
雷电影站在原地,刀已入鞘,雷光敛尽。她的衣袍还是那样纹丝不动,发丝还是那样纹丝不乱,整个人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像。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崩塌。
她输了。
八重神子站在一旁,折扇合在掌心,指尖微微泛白。她的脸上没有笑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影的身影。
她轻叹道:
“你败了,影。”
雷电影沉默了片刻。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最后张开。
如同自言自语:
“是啊,我败了。”
八重神子的嘴角如释重负地弯了一下。她的声音婉转,神色柔和,话中之意又透着妖怪非人般的冰冷。
“失去了愿望,失去了变化,仅仅是存在而已的国度,就算毁灭又有何妨呢?”
雷电影的目光猛地射过来,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雷光跳动,像是有暴风雨在里面酝酿。
“神子,收回你的妄言。”
八重神子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折扇抵着下巴,嘴角噙着笑。
她们展开了关于永恒与愿望的辩论。
雷电影的声音如石头般冷硬而固执,她执着于那永恒的旧梦与承诺;八重神子的声音轻快而锋利,像一把裹着蜜糖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开那些被“永恒”包裹着的、早已腐朽的信念。
空站在一旁,听着那些话,看着那些被拆解又被重建的理念,忽然觉得这场辩论比他刚才那场战斗还要累人。
最后,八重神子这样说:
“自始至终小孩子气的,都是你啊,影。”
雷电影没有反驳。她站在那里,有些怔然又寂寥地望着神子和空的身影。
然后她的目光从光芒中移开,转向另一边。
那里,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心净土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茶桌。
那茶桌华丽得不像话,漆面光滑如镜,边缘镶着金线,在一心净土堪称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光。两张红色沙发相对而放,皮面柔软得像是能把人陷进去。桌上是各式各样的茶点——绯樱饼、三色团子、烤年糕、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茶汤是浅金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头戴斗笠的少年似笑非笑地撑着下巴,歪着头望着这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悠闲。他旁边,灰蓝色长发的少年捧着一个茶杯,好奇地往这边张望,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雷电影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声音有些发僵。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八重神子笑眯眯地摇了摇折扇,狡黠道:“啊~毕竟也是帮了我大忙。你应该记得那孩子吧?那个……从你手中诞生的孩子。”
雷电影抿了抿唇。她的目光落在时雨身上,在那张年轻又有些陌生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偶了。在将军的一刀被挡住时,她曾有所触动,但也只是一瞬。
直到他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才意识到——他与将军是不同的。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在梦中落泪的人偶了。
“哟,聊完了?”时雨朝那边招了招手。
他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空有些无语地看着那两个人,又看了看他们身边那张华丽的茶桌,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后门。”时雨开了一个玩笑,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