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久保大介觉得自己大概是海祇岛上最倒霉的人。
他站在后勤营地的角落里,一脸胃疼地目睹着那个灰蓝色长发的少年在忙碌的人群里窜来窜去。那身华贵的浅白色衣袍在一堆灰扑扑的军服中格外扎眼,像是一只误入了鸽群的白孔雀。
后勤兵们正扛着箱子、清点物资、搬运器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夜鹭不在乎。
他像一条游鱼,在人群中灵活地穿行,时不时伸手拎起一个人的后领,把那人提起来,凑近了打量一番。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在对方脸上扫一遍,然后失望地摇摇头,把人放回去,继续找下一个。
被拎起来的人有的懵了,有的怒了,有的想要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离谱,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怎么挣都挣不开。
等夜鹭把人放下,他们才回过神来,想要骂两句,却发现那个少年已经走远了,背影无辜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珊瑚宫大人应该让我去加训,而不是在这里……”大久保大介小声嘀咕着,嘴角抽了抽。
——而不是让我在这里陪这小子一起遭受众怒。
他已经感觉到同袍们明里暗里投来的眼神了。
他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假装自己是一棵没有感情的树。
黑发的中年男人内心默默流泪。他们明明是来抓捕嫌疑人的,按道理来说暗中潜入、私下打探才是最好的——现在这是什么事啊!这哪里是秘密调查,这分明是公开处刑!那个少年简直像是要把整个后勤营地翻过来,一个一个地检视过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找内鬼。
他看着又一个被夜鹭扔下的士兵,对方正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用“你怎么不管管他”的眼神瞪着大久保大介。
大久保大介只能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苦笑,那笑容里有三分无奈、三分认命、还有四分无助。
没有办法。这少年的实力诡异得强,还有珊瑚宫大人的令牌,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之前有几个不服气的士兵想要动粗,被夜鹭轻飘飘地一拂,就飞出去好几步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学乖了——被拎就被拎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夜鹭又拎起一个人。
那人是个黄发蓝眼的外国人,穿着反抗军的制服,但气质和周围那些晒得黝黑的士兵不太一样。被突然拎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愤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换成一副困惑而无辜的样子。
夜鹭的红眼睛闪了一下。
他兴奋地直起身,把手里的人举得更高了一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就是你!”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内森先生?”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围了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内森先生可是之前作战的大功臣啊,怎么可能是内鬼?”
“就是就是,内森先生带领敢死队炸了踏鞴砂的电网,我们才能打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位小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内森被举在半空中,两只脚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又变成了委屈。
他叹了口气,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我是蒙德人,从珊瑚宫军建军前就来稻妻了。你搞错了吧?”
夜鹭仔细看了看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就是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身上有火焰的气息。”
内森愣了一下。
“什么火焰的气息?”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定,“我可不是神之眼持有者。”
夜鹭没打算跟他说太多。
只见他一翻手,手里就多了一个玻璃瓶。那瓶子不大,透明的,里面装着某种浅蓝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单手开盖,动作行云流水——拇指抵住瓶塞,轻轻一弹,木塞就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大久保大介看到那个瓶子的瞬间,脸色就变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那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