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九条阵屋,前方就是踏鞴砂了。过了这座岛屿,再穿过那条大名鼎鼎的“无想刃狭间”,海祇岛就近在咫尺——当然,这是指直线距离,如果算上绕路、躲避巡逻、以及派蒙时不时喊累要休息的时间,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们这样招摇过市,真的好吗?”派蒙飘在空肩侧,两只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目光一会儿扫过路边悠闲晒太阳的工匠,一会儿又落到前面那个不紧不慢的紫色背影上。
这位执行官大人走的可不是什么山野小道,而是宽敞笔直的大路,两边时不时走过几个扛着铁锤的壮汉,冲他们点点头,像是见了邻居一样自然。
“踏鞴砂作为稻妻的军工厂,并非独属幕府军队掌管。”时雨走在前面,语气熟稔,“与你们想的相反,这里的掌管者与神社关系更近——这是几百年前的传承了。”
“总感觉你对这里很熟的样子……”派蒙歪了歪头,狐疑地眯起眼睛,“你难道在这里居住过?”
时雨没有回答。
路边的巡逻士兵并非幕府军的打扮,而是另一套与刀匠工装很相似的装束——深蓝色的短褂,腰间别着短刀,肩膀上绣着一枚枫叶形状的徽记。他们从空身边走过,目光只是在旅行者那头显眼的金发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继续有说有笑地朝前走。
“在踏鞴砂说话管事的,是丹羽家。”时雨慢悠悠地解释,“一个已经扎根了几百年的大家族。在这里,你们不必担心通缉令。”
派蒙的眼睛亮了一下。
“由于眼狩令的关系,踏鞴砂对幕府军的强势做派也很不满。”
时雨的语速不快,他介绍道,“这座岛是稻妻拥有神之眼人口的第二大岛屿,不少神之眼持有者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到了踏鞴砂的生产工作中,其中很多人身居要职。”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嘲讽:“而且几百年前踏鞴砂险些出事,幕府军没有提供任何援助。这笔仇,一直记到了现在。”
“这是多大的仇恨啊,能记到现在……”
派蒙小声嘀咕着,目光四处打量。果然如时雨所言,无论是路人还是士兵,亦或是那些在工坊门口歇脚的工匠,没有一个人对他们投来敌意的目光。她和空走在阳光下,像是寻常的旅者,而不是被通缉的“反抗军同伙”。
踏鞴砂除了兵工产业发达,旅游业也曾兴盛一时。街道两旁还能看到不少店铺招牌,漆色已经有些斑驳,橱窗里摆着的纪念品落了一层薄灰。锁国令像一把无形的锁,把热闹关在了门外,只剩下风吹过空荡荡的屋檐,偶尔摇响一两串风铃。
“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派蒙神气地叉了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你绝对在这里生活过,对吧?我绝对没猜错!”
时雨淡笑不语。
他带着两人拐上一条宽阔的山路。
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两边的枫树枝叶交错。拾阶而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偶尔有几片早红的叶子飘下来,落在时雨的斗笠上,他也不拂。
很快,一栋气派的庭院出现在他们眼前。
朱红色的门柱,青灰色的瓦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丹羽”二字,笔锋苍劲,墨色如新。
门口除了驻守的守卫,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白发,红眼,额前垂着一缕红色的发丝。
派蒙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凑到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有没有感觉……”
空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那配色,那气质,简直和某个浪人武士如出一辙。
只见那年轻人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朝时雨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几乎与地面平行。
“晚辈丹羽长音,见过先祖大人。”
“欸——?!”派蒙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空的眼睛里也闪过一抹茫然。他看了看时雨,又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了一下斗笠的边缘:“我说过了,不必多礼。”
丹羽长音直起身,摇了摇头,态度坚决:“礼不可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