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祇岛的午后,阳光被厚厚的云层筛过,落在地上只剩下薄薄一层灰白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盐腥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湿气息。营帐外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珊瑚宫军纹样在风里翻卷,一会儿展开,一会儿又缩成一团。
“对,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有着毛茸茸尖耳和蓬松尾巴的少年将军站在仓库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角落里那片空出来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服从的沉稳。士兵们排成一列,将一箱又一箱的补给从推车上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搬进仓库。箱子摞起来,越摞越高,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几乎够到了对面的墙根。
五郎看着那些箱子,心里盘算了一下里面的物资够用多久。
粮食、药材、箭矢、布匹——每一样都是海祇岛眼下最缺的东西。自从眼狩令颁布以来,幕府和海祇岛的关系越来越紧绷,战事随时可能爆发。
最近八酝岛的贸易也因珊瑚宫军的袭击断了,物资短缺让珊瑚宫军的日子越发难过,要不是这批蒙德商人送来的补给,这个冬天怕是会更难熬。
他暗暗叹了口气。
最近有不少对幕府不满的人加入了珊瑚宫军,组织里鱼龙混杂,他和珊瑚宫心海又分身乏术,很多事情都挑不出合适的人手。
军纪要整顿,物资要清点,防线要加固——每一件事都堆在案头,等着他一件一件去办。
正当他思索着要从哪里下手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好几个人的嗓门叠在一起,有的在喊“站住”,有的在叫“拦住他”,还有人在说“别让他跑了”。
五郎的耳朵动了动,那对毛茸茸的尖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转。
他皱了皱眉,转身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围了一圈军士。他们背对着他,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五郎走上前,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静!”
士兵们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纷纷噤声,自觉地往两边让开。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五郎走进去。
人群散开的地方,站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灰蓝色的长发编成发辫垂在身后,发尾缀着几颗亮闪闪的宝石,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偶尔闪一下。他穿着一身浅白色的衣袍,领口和袖口都有繁复的纹绣,料子很好,不像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半边披风垂在身后,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只半张的翅膀。
他站在一群灰扑扑的士兵中间,像是一颗被人不小心丢进沙堆里的珍珠。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很亮,很干净,像是被水洗过的玛瑙,没有经历过风霜,也没有被现实磨出棱角。
他站在那里,姿态随意毫无防备,目光从士兵身上扫过去,又从五郎身上扫过来,不急不躁,甚至还有几分好奇。
五郎的目光在他腰间那枚神之眼上停了一瞬。雷系的,紫色的光在壳子里缓缓流转。他没有主动搭话,而是转向旁边负责后勤的士兵。
“大久保,发生了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上前一步,脊背挺得很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五郎大将,这人不知怎么的,突破了层层防御,跑来了后勤仓库。我们怕他跟幕府那边有关系,就拦住了他。”
五郎点了点头。
士兵们做得对。
如今海祇岛局势紧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绷紧神经。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勤仓库——换作是他,也会让人拦下来。
他看向那个少年。对方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四处打量,目光从仓库的屋顶扫到院墙上的箭垛,又从箭垛扫到五郎身后那排整整齐齐的士兵。
“你是谁?”五郎问,“怎么进来的?”
“我叫夜鹭。”少年的声音很清脆,像是山涧里淌过的溪水,“飞进来的。”
他歪了歪头,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五郎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看了一会儿。
“狗狗,”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戴面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