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连一直安静旁观的阿蕾奇诺,内心都惊了一下。
孤身解决深渊?
作为情报负责人,她太清楚深渊的可怕。
那不是普通的魔物聚集地,而是世界伤口中滋生的毒瘤,是规则扭曲的具现化。常规清剿需要至少一个小队的精锐士兵配合大量净化设备,耗时数月甚至数年。
而“最深处的污染”……通常意味着侵蚀的核心,即便是执行官亲自出马,也要加上充足的后备支援。
这位第六席,轻描淡写地说要“独自解决”。
要么是狂妄到失去理智,要么……
阿蕾奇诺的目光在散兵身上停留更久,将心中对这位同僚的危险评估,无声地上调了两个等级。
散兵没有回答桑多涅的疑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当视线再次落回长桌另一端时,那种冰冷的厌恶重新浮现。
“他怎么敢来?”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蕾奇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长桌另一端,靠近壁炉的位置,一个蓝发男人正与另一位黑发男子交谈甚欢。
蓝发男人戴着标志性的半截面具,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沙龙聚会。
他身侧的黑发男子——第九席“富人”潘塔罗涅正端着酒杯,脸上是商人特有的、精明而圆滑的笑容。
是博士。
和富人。
桑多涅顺着散兵的目光瞥了一眼,撇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诮:
“在你没回来的这段时间,他和富人搭上话了。擅长玩弄金钱和规则的老狐狸,一拍即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真实的恼火:
“我不少研究经费都被划到了他那边。理由是‘跨领域合作项目需要优先支持’——呵,说得冠冕堂皇。”
散兵转回头,紫瞳盯着桑多涅:
“怎么没告诉我?”
桑多涅翻了个白眼,但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我可不是那种丢了实验经费就哭哭啼啼、要找同僚诉苦的家伙。况且——”
她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恶意的弧度:
“我可没少找他麻烦。上个月他申请的三台高精度元素共振仪,审批流程‘恰好’卡在了我这里,理由是‘安全规范需要重新评估’。还有他那个在北境的秘密实验室,坐标‘不小心’泄露给了地脉监测部门,现在正被环保署的人天天上门检查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阿蕾奇诺能想象到博士当时的脸色。
散兵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不悦的轻佻语调:
“承蒙关注,真是荣幸。”
博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挂着绅士般得体的微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三人——或者说,主要打量着散兵。
他朝桑多涅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像舞台剧演员:
“多谢你给我的‘建议’,桑多涅。托你的福,我不得不把北境的实验基地再往外转移两百公里——那地方接近永冻层,连地脉能量都稀薄得可怜,真是让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