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对博士那份毫不掩饰的敌意,时雨——或者说,新任第六席“散兵”——意外地与几位执行官关系尚可。
准确而言,是与木偶及其相关派系走得较近。
虽然桑多涅从不承认这一点,总是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对这位新任同事的容忍度,比对其他执行官高上不止一筹。
“你的空间压缩算法,能量输出不稳定。”
木偶将一份数据报告拍在时雨的研究台上,语气硬邦邦的,但手指精准地点出问题所在:
“这里,过度依赖地脉瞬时波动。至冬的地脉活性比璃月低百分之三十七,照搬那套模型只会让设备过载。”
时雨从堆满草稿纸的桌前抬起头。
他接过报告,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数据流,眉头微蹙:
“地脉活性差异……我忽略了区域变量。”
“不是忽略,是根本没考虑。”
桑多涅毫不客气,从随身工具箱里抽出一枚数据晶片插进研究台接口,“这是至冬境内三十七个地脉监测点近十年的波动记录。自己看。”
投影在屏幕上展开,密密麻麻的曲线如神经脉络般交织。时雨凝视着那些数据,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谢了。”他低声道。
桑多涅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他在空中勾勒出新的符文模型,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她喜欢和聪明人合作——省心,高效,一点就透。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个月里屡见不鲜。
木偶有时会“顺路”经过他的研究室,留下一些关于空间理论的古籍抄本;有时会“恰好”完成某项机械改造,其性能恰好能辅助他的实验;有时甚至直接参与进来,用她精密的机械学知识,将时雨那些天马行空的空间构想转化为可行方案。
她从不邀功,从不谈人情,只说“为了研究效率”。
时雨也不点破。
他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默契。
长时间的研究下,时雨在空间压缩领域取得了突破。
他成功将一立方米的物质稳定压缩至拳头大小,维持时间长达七十二小时;他改进了短距离空间折跃的精度,误差控制在毫米级;他甚至尝试构筑微观空间屏障,虽然持续时间只有三秒,但防御强度足以抵挡一次中等威力的元素爆发。
每一个成果都足以引起轰动。
但时雨不满意。
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跨越世界壁垒的通道,是稳定连接两个时空的桥梁,是能将夜鹭安全带回来的方法。而不是这些在提瓦特内部打转的“小把戏”。
挫败感如冰层下的暗流,无声累积。
直到那天,博士找上门来。
时雨的研究室外是一条长长的、由黑曜石铺就的走廊,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的水晶,冷白光线将一切都照得棱角分明。他刚完成一组地脉共鸣实验,正推门而出,就看见那个蓝发的身影斜倚在对面的墙边。
多托雷的某个切片,穿着一身整洁的白大褂,脸上戴着那标志性的半截面具。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悠闲,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时雨。
“第六席。”博士开口,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不悦的轻佻,“研究可还顺利?”
时雨停下脚步。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水晶灯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某种无形的压力以时雨为中心弥漫开来,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现在敢出现在我面前了?”
时雨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般锋利,“我还以为,你会像老鼠一样躲在实验室里,数着自己还剩几个切片。”
博士低笑一声,丝毫不惧:
“同僚之间,何必这么大火气?我今日来,是想谈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