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须弥城。
净善宫的深处,那座被重重封锁的殿堂里,白色的神明骤然睁开了眼睛。
纳西妲翡翠般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四叶草花纹剧烈地闪烁。她从那个由数据构成的王座上站起身,小小的身体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风倾!”
她的声音穿透虚空终端的屏障,直接传入某个正在雨林深处执行血腥任务的少年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甚至是一丝惊惧。
须弥雨林,某处隐蔽的地下秘境。
浅白的仙力在昏暗的空间中涤荡,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苔藓和流淌的暗红色液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
风倾——或者说褪去了伪装的时雨,正将手中的剑从身前人的胸膛抽出。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剑刃脱离身体的瞬间,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他深色的衣摆,在布料上晕开暗沉的斑点。时雨面不改色,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只是手腕一翻,甩掉了剑身上粘稠的血迹。
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与那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融为一体。
在他脚下,躺着一具尸体。
蓝色头发,破碎的黑面具,单边耳坠,执行官制式的服饰——又一个博士的切片。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了。
时雨垂下眼,紫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潭冻结的冰湖,映不出任何生命的温度。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耳边的虚空终端上。
翡翠色的光点在他指尖汇聚,与终端建立了更深层的链接。
“怎么了?”
他的声音通过虚空终端传出,冷漠而疏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核心正以不正常的频率狂跳,某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一根神经。
纳西妲的声音立刻传来,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温和,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焦急:
“夜鹭的气息,消失了。”
简短的几个字。
时雨感到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雨林深处嘈杂的虫鸣,地下秘境里滴水的声音,甚至是他核心运行的声音——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砸在意识深处。
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隐藏”,不是“转移”。
是“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这个世界被彻底抹除的、不留任何痕迹的“消失”。
“他……”
纳西妲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我刚才还能隐约感知到他在沙漠深处的某个位置,虽然很模糊,但确实存在。可是就在刚才,那个气息……突然中断了。不是逐渐消失,而是像被剪断的线,啪的一下,就没了。”
时雨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紫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不是怒火——怒火太浅薄,太短暂——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更持久的东西。像是冻土之下开始燃烧的永冻层,表面依旧平静,内里已经开始沸腾。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剑重新握紧。
剑身还残留着余温,那是刚刚夺走的生命的温度。
时雨看着那具博士切片的尸体,看着那张与多托雷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脸,看着那半张破碎的面具下空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