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油烧热了,我把肉丝倒进去,呲啦…油花溅起来,滴溅到手背上,烫得我哦哦叫。
炒菜的时候脑子里又莫名浮现出巷子里那个女人的样子。
深红色的嘴唇,拖长尾音的欧么~。
饱满写着字的大腿,我甩甩头把画面赶出去,专心翻炒锅里的肉丝,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祝大卖。
菜炒出来,我坐在饭桌前扒饭,电视开着没什么在放的,就是随便给自己找点声音,一个人吃饭最怕的就是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嚼菜的声音,那种感觉说不上来的怪。
然后就是花菜炒肉炒老了,肉丝有点柴,土豆丝倒是脆的还行,就着米饭我吃了两碗。
吃完饭把碗刷了,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我懒得吹,反正夏天,一会儿自己就干了,回房间躺到床上,手机横过来打开视频软件随便刷。
刷了没几分钟脑子就开始跑毛,我盯着屏幕上一个博主在拍农村烤玉米的视频,眼睛看着,脑子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飘着飘着突然就想起来一样东西,玉制的金银花。
那玩意儿有个别名,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叫什么鸳鸯藤,就是老一辈人管金银花藤叫鸳鸯藤,因为那藤上一根梗上开两朵花,一朵先开是白的,慢慢会变成黄的,一白一黄两朵靠在一起,就跟一对儿似的。
我小时候在这个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时候翻出来过一个玉石做的,两朵金银花缠在一根细细的梗上,梗细得跟柴棍差不多,花瓣雕得薄,能看见里面淡淡的绿玉纹路。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翻出来觉得好玩就想拿去炫耀,被我妈看见了,说这是老东西不能拿出去玩,一把从我手里夺走塞回箱子里锁起来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那个箱子…好像就是搁在我房间最里头那个顶柜里?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下去,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坐起来看那个顶柜。
顶柜就在衣柜最上面那一层,正常人踮脚够不到,得搬凳子。
要是往常我肯定就懒得动了,明天再说,或者根本忘了这回事,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立刻找出来看看。
我从客厅搬了张塑料凳过来,光着脚踩上去,凳子有点晃,我扶着衣柜稳了稳,拉开顶柜的门。
里面积了层灰,堆着些不知道多少年没动过的东西,旧棉被的包装袋,几本发黄的医院杂志,还有个红色的漆木盒子推在最里面。
就是这个盒子了,我把它拿下来,从凳子上跳到地上,坐到床边打开盒盖,里面垫着一块红布,红布上面躺着的就是那朵玉制的金银花。
比我记忆里的还小一点,可能小时候手小衬得它大,其实也就我食指那么长,玉的颜色是青白的,不透,两朵花朝着相反的方向绽开,花瓣上还刻着细细的纹,最尖的地方薄得能透出灯光,我用手指捏起来举到眼前看,梗上还有划痕,我看着看着,脑子里就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这玩意儿…跟山上那个庙里的石像手里空着的那个握是不是差不多大?
那石像的手是虚握着的,握口就那么大,跟人手掌心捏个东西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小时候上山去看过那石像,还伸手比过,那个空握里能放进去的东西,大概就是…一个食指那么长的小物件,我坐在床沿看着手心里的花,越看越觉得像。
这事说不清,我平时理性得很,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是今天晚上我脑子里就一根筋,非得把这朵花拿去试试不可。
要说图什么呢…也没图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一套。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四十,天早黑了,不过夏天山上凉快,走一走也不算折腾,主要是我住的这栋楼离小王山近,出门穿过一条街走五分钟就到山脚,山也不高,十多分钟能爬到顶。
想到就干,我起身换了件短袖T恤和短裤,把玉花揣进裤子右边的口袋,出门下楼。
晚上镇子上人不多,就算是平时,镇上的夜生活也结束的很快,蝉还在叫,叫得比白天有气无力。
街角麻辣烫的店门口坐了几个人在吃,塑料椅子拖在地上刮出难听的声响在街道回音,我沿着街往东走,走到街尽头就是上山的小路,路面是水泥浇的,两边杂草长得齐腰高,走两步能看到虫子在草里跳。
从山脚爬到山顶不到二十分钟,路上没遇见一个人,山上就更安静了,只有虫叫和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我的呼吸声在空气里显得特别响。
爬到顶正好看见那座小庙,灰砖砌的小房子,屋顶是青瓦,几处地方瓦片碎了没人修,庙门是木头的,两扇门都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庙前有一小片平地,长着几丛野草。
我走到庙门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玉花捏在手里,进了庙。
庙里的光是从外面的月光渗进来的,勉强能看清那尊石像坐在正中间的石台上,大概到我胸口那么高,是个女人的样子,长发披肩,一只手扶着头发,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卷起来做出一个握东西的姿势,握口空着。
我走近石像,抬手把玉花凑到那只空握着的手上,深吸一口气,把玉花慢慢地放进去…严丝合缝。
那朵玉花刚好卡进石像的手指之间,梗嵌进握口里,两朵花瓣朝外,尺寸对得毫厘不差,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