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阮宝琪才从床上爬起来。
画稿一笔没动。
她在椅子上坐到天蒙蒙亮,后来实在撑不住,回床上眯了两三个钟头,中间醒了好几回。
每一回都以为听见门锁响,仔细一听,是楼下小巴刹车的动静。
到工作室快三点。前台阿仪正在接电话,见到她,捂着话筒小声说:“阮小姐,霍生秘书又打嚟——”
“十二点前没空。”
“佢话想改下午三点——”
“明天。”
“好。”
穿过展示厅,打版房里苏曼芝正俯身在裁床上画线。见到她进来,手里没停。
“你个样骗唔到人。双眼红到好像兔仔。”
“瞓唔够。”
“你琴晚又通宵?”
“没画完。”
阮宝琪坐到设计台前,把昨晚的画稿抽出来铺开。领口的弧线还停在昨晚的位置。她拿起铅笔,在纸上走了两公分,又停了。
苏曼芝端了杯热咖啡过来,搁在她手边,没说话,转身走了。
过了半刻钟,苏曼芝从裁床后面绕出来,靠在门框上翻手里的单子。
“霍生秘书又问我,可唔可以约下昼三点。”
“明天。”
“我话咗。她又话,霍生想聊下西装细节。”
阮宝琪铅笔停了。
“西装有咩好聊。佢那条墨绿领带我都没算账。”
苏曼芝笑了一声:“你还记住那条领带?”
“你知唔知他上回配条墨绿领带,成个脸色都青晒。我给他做西装,还要负责领带?”
“可能他觉得靓。”
“他觉得靓,我唔觉得。”阮宝琪抬起头,“你知道最惨是什么?他穿好之后问我,阮小姐,我今日系咪好精神。我话,系,霍生今日好精神。我讲完想呕。”
苏曼芝笑得弯了腰,手里的单子差点掉地上。
“你还要帮他做西装。”
“所以我咪话想呕。”
“你老窦知唔知你这样想?”
“他知唔知有什么分别。”阮宝琪搁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霍子裕系咩人,他心里有数。生意还生意。”
苏曼芝没接话,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的。”
“你睡了和没睡,我分得出。”苏曼芝看着她,“你张画稿放一早上,一笔都没动过。”
阮宝琪没说话。苏曼芝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你昨晚是不是又同梁生一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