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灰袍,鬚髮皆白却面色红润,步伐隨意如饭后散步。
“风清扬。”
华山剑宗第一人,隱居思过崖数十年,今日破关而出。
风清扬也不与人招呼,逕自找了块乾净地方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然而真正让在场数千武人呼吸一滯的,是接下来的四人。
先来的是两个人,並肩而行。
左边一人白衣如雪,长髮披肩,面容冷峻如万古不化的冰山。
他腰间悬著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剑未出鞘,剑意却已逼得周身十丈之內无人敢近。
右边一人同样白衣,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眉目间带著贵气,孤傲,像一柄被供奉在玉座上的绝世名剑。
“白云城主,叶孤城。”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当世两大剑客同时到场,光是那股无形剑意便让一些修为稍低的武人双腿发软。
叶孤城负手而立,面上无悲无喜。
西门吹雪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然后眾人闻到了一股花香。
那香味很淡,像是深谷幽兰,又像是月下桂花。
香味飘过之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松,仿佛连空气都温柔了几分。
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
他面带微笑,眉目清俊,手中摺扇轻摇,脚下踏著一双薄底快靴,走路时靴子碾过黄沙,却不沾一粒尘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十指修长,保养极好,像是从来不沾阳春水。
但在场武人都知道,那双手若要取人性命,天下间能挡住的极少。
“楚留香。”杨逍摺扇一收,眉梢微挑。
“他也来了?”
楚留香走到台下,仰头望了望那座高台,冲身边一个恰好对视的武人笑了笑。
那武人被这一笑弄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別过头去。
“香帅不在船上待著,跑到这儿凑什么热闹?”丁春秋冷哼了一声。
楚留香也不恼,只摇了摇扇子,慢悠悠道:“听闻有人要做天下第一,楚某只是好奇来看看。”
“毕竟,”他顿了顿,目光在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身上停了一瞬,“这江湖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便从人群后方传来。
“楚兄说得不错,確实是难得的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来处。
一个年轻人正蹲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左手端著一碗酒,右手摸著自己的鬍子。
不对,他没有鬍子,但他还是在摸,摸的是上唇那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鬍鬚。
这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腰间掛著一个酒葫芦,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偏偏他蹲在那里的姿態,比任何一个王侯都自在。
“四条眉毛陆小凤。”洪七公嘿然一笑,“小凤儿,你也来了?”
陆小凤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嘻嘻地走到洪七公身边:“老叫花请我喝酒,我怎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