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证物袋外侧隔着塑胶膜,仔细端详那枚绳结,绳尾被剪得整齐,甚至用打火机燎过,防止脱线。
这种细节让她感到一种近乎变态的耐心,对方不是冲动犯案,而是在享受布置的过程。
她把证物照片从江永照手里接过来,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塑胶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低声说,我会照程序,但我不会等小组开会才动。
现场已经被清过三次,他敢留下这个,就是算准我们找不到别的。
江永照沉默了几秒,把手套脱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案子上面压得很紧,开发案在即,市府不想让连续诱捕的传闻上新闻,已经有记者在论坛上带风向,说这些女生是自愿援交被拍。
你要是单独行动,出事没有人会保你,法官也不会因为一个绳结就发搜索票。
你明白吗,这不是鉴识问题,是政治。
他的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点父辈的担忧,映雪,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别让那种人把你的骄傲当成弱点。
潮湿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沈映雪把证物照片折起,放进制服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纸张的边缘隔着布料,轻轻磨着皮肤,带来一种刺痛的提醒。
她抬头看向地下室唯一的通风口,铁栅栏外是连绵的雨声,雨水顺着墙缝渗进来,在地面汇成细细的水流,空气湿黏得让人分不清是恐惧出汗还是环境所致。
她知道江永照是对的,也知道这个巢主比她以往遇过的任何凶手都更懂得如何瓦解理性。
可是当她想到那枚绳结打在别的女人胸口,像一枚奖章,像一个签名,她胸口的那份冰冷自尊就被彻底点燃,烧成一种近乎愤怒的执念。
江永照叹气,把咖啡终于喝了一口,已经凉透,苦得发涩。
他转身对外面的员警喊了一声,收队,先把现场封起来,明天等检察官来再看。
沈映雪最后看了一眼推床上的受害者,替她把被漂白水洗得发白的白布拉回胸口,盖住那个刺眼的绳结。
转身离开时,她的皮鞋踩过地面的水渍,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地下室的灯光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黑暗从通道深处漫过来,像潮水一样填满她刚才站过的位置。
而在那片即将被封存的黑暗里,那枚被取走的绳结缺口,仿佛还留着一丝甜腻的麝香味,无声地等待下一次被打上。
雨还在下,霖原市的夜色比往常来得更早。
沈映雪站在疗养院破旧的雨棚下,撑开黑伞,抬头望向山坡下的城市灯火,万家灯光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像是被水气泡开的颜料。
高楼与旧集合住宅密密叠叠,地下则是她看不见的捷运与废弃水道,据说那里四通八达,可以从市中心一路走到海边。
她用指尖隔着制服内袋按了按那张照片,心里清楚,这封无声的邀请函已经送到她手上,退不回去。
她踏入雨中,皮鞋溅起泥水,黑伞在风里微微颤动。
身后的江永照站在地下室门口,没有立刻跟上,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巷尽头,嘴里喃喃了一句,小心点,冰山。
这个城市的湿气会让所有坚硬的东西慢慢生锈,再锋利的刀,放久了也会钝。
雨丝落在她的肩头,很快就被制服的布料吸饱,变得沉重而冰冷,但她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直直朝着灯火最密的地方走去,那里有下一个巢穴的入口,也有她必须亲手逮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