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雪的瞳孔微微收紧,手指隔着乳胶手套轻轻触碰那枚绳结,指尖传来麻绳干燥粗糙的触感,与死者被清洗得过于滑腻的皮肤形成对比。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这个结,她见过。
三年前,她还在警大犯罪科学研究所写毕业论文,题目是绳结与心理控制的关联性,她搜集了上百种绳结的打法,其中一种已经失传的日式外科结与绑缚工艺混合的变体,被她命名为映雪结,因为只有她能打出那种反向收束后仍保持对称的形态。
论文发表在内部期刊,阅读权限极低,除了指导教授,只有鉴识科少数人看过。
她当时为了证明绳结可以成为加害者的签名,还亲手打了样本拍照存档。
现在,这个结出现在一具被精心清洗过的女尸胸口,像是一封指名道姓的信。
江永照注意到她的沉默,站起身,压低声音,映雪,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这不是巧合,这家伙是故意打给你看的。
外头已经有两个受害者,前两个现场也留了结,但打法比较常见,这次这个,是只有你会认出来的那个。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手掌粗糙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这是挑衅,也是邀请。
局里要你按程序走,和专案小组一起行动,不要单独追。
你是这案子最亮的招牌,他就是要让你上钩。
地下室的湿气让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沈映雪没有移开视线,她盯着那枚绳结,胸口的闷热感却悄悄升起。
地下室的温度比外面高,湿度高得让制服黏在背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身体在不该有反应的时候产生热意。
从进入警局以来,她刻意剪短长发,压低声音,收起所有柔软的姿态,把身体当成工具,冷硬,精准,不容侵犯。
可是这个结提醒她,有人在暗处仔细研究过她的论文,研究过她的习惯,甚至研究过她压抑女性特质的那份骄傲。
那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沿着脊椎爬上后颈。
江永照从铁架上拿起证物袋,将那段麻绳小心翼翼地剪下装袋,动作老练,却多了一丝迟疑。
他抬头看着沈映雪,映雪,听我一句,别把这个当成你一个人的战争。
这家伙代号巢主,专挑高傲,理性,难搞的女性下手,他要的不是身体,是让对方自己点头的假象,是让我们这些穿制服的人哑口无言。
你越是想证明自己不会被支配,就越合他的胃口。
沈映雪终于抬起头,眼神如刀,声音冰冷,那又怎样,难道要我假装没看见,有人用我的名字在杀人。
她蹲下身,从鉴识箱里拿出手电筒,调到低角度,贴着地面缓缓扫过。
潮湿的水泥地上,漂白水拖过的痕迹还在,但在墙角与推床脚之间,有一处极淡的足迹被刻意忽略了。
那是一枚男性的皮鞋印,鞋长约二十七公分,鞋底纹路是常见的通勤皮鞋,前掌磨损较重,显示行走时重心偏前。
她顺着足迹的方向推断,对方进门后先将受害者放在推床上,然后退到门口,观察,再折返打结,最后从另一侧的维修通道离开。
手法干净,却因为地下室常年渗水,水泥地细微的沙粒还是记录下他转身时的重心偏移。
江永照看她比划,忍不住点头,你这追踪还是跟以前一样毒。
沈映雪站起身,将手电筒关掉,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不知是闷热还是用力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