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黑修长的手指,指腹上厚实微凉的肉垫,缓缓触碰上了陈默后颈最上方、连接着发际线的那块凸起的颈椎骨。
在那里,白绒最为集中,细细密密地簇拥成了一小片不过硬币大小的软肉。
当那只带着微凉温度的猫爪肉垫按上后颈的瞬间——
“啊……嗯……”
一声极度细微、带着尖细颤音的微喘,毫无征兆地从陈默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陈默自己都被这声喘息吓了一跳。
那完全不像是他原本沉闷微哑的人类男嗓,那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在喉管里打了一个极其甜腻的卷,带着受惊小兽般的微弱啼鸣,甚至连声带震动的频率都变了。
皮下所有的神经末梢在这一瞬间全部过载。
被余眠按住的后颈像是被点燃了一根引信,酥麻感如水银泻地般瞬间顺着脊椎骨一路炸向尾椎,骨盆周围的肌肉剧烈缩紧,连带着打着石膏的左腿都痉挛了一下。
“怎么了?按疼了?”余眠的手指触电般抬起半寸,眼神惊疑不定。
陈默把整张脸死死埋进了枕头里,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狂跳,不仅是因为羞耻,更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后颈传来的那种近乎灭顶的、陌生的快感与过电般的惊悸。
“没……没有。”陈默的声音闷在棉絮里,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战栗,“……余眠,别按那儿。好痒……骨头里面好痒。”
余眠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指腹。
在纯黑短毛的掩映下,她的指尖上粘着三四根脱落的纯白细绒,在暗光中泛着温润的乳白光晕。
她没有点破。
她只是抿紧了嘴唇,将那几根白绒悄无声息地握进掌心,重新拿起热水盆里的毛巾,拧干,动作比刚才放轻了十倍,像是在擦拭一件随时会碎裂的薄胎瓷器。
毛巾顺着他的脊梁骨缓缓滑下。
夜色深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中回响。
陈默趴在枕头上,在剧烈的心跳与皮肤深处无法平息的微麻中,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肉与骨骼深处,无可逆转地破土而出。
第七天的清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一楼的单人康复病房被一层薄薄的灰白晨光笼罩。
比起重症监护室那四面无窗、只有仪器单调鸣叫的钢铁盒子,这间朝南的病房显然宽敞得多。
床头有独立的供氧终端,墙角搁着一台静音加湿器,细白的水雾正无声地向上升腾,在窗玻璃内侧凝成一层浅浅的露珠。
窗外连续下了几天的雪终于稍稍歇了,屋檐下挂着一排尖利的冰凌,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青灰色的冷硬光泽。
管床的主治医师和两个轮转规培生早交班时来看过,对骨盆固定架的张力和左腿石膏的对位表示满意。
最关键的,是拔管。
上午十点,两根深埋在腹股沟下方的负压引流条被换药钳利落地夹住,伴随着皮下肌肉一阵钝重的撕扯感与酸胀,整截带着暗色积液的硅胶扁条被缓缓抽了出来。
随后是胸腔闭式引流管,拔出时的那一记深吸气屏气让陈默眼前阵阵发黑,缝合线在皮肉上迅速打结勒紧,敷料贴实,胸口那股被钢针死死穿透的窒息感终于像潮水般退去大半。
最后是导尿管。
余眠换了常服在床边站着,这一步交给了同科室的一个年轻男护士。
气囊里的无菌注射用水被注射器缓缓抽出,当那根在尿道里盘踞了整整一周的乳胶软管顺着黏膜滑脱出来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酸涩、空虚与轻微火灼般的剧烈刺痛自耻骨深处炸开,陈默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脚尖,喉咙里溢出一声发颤的闷哼。
“好了好了,拔出来了。二十四小时内多喝水,自主排尿可能会有点刺痛,别憋着。”男护士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黄色医疗垃圾袋,嘱咐了两句便推着处置车出了门。
门轴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余眠走过来,把床头摇平了一点,又把滑落到腰间的纯棉白被往上拉了拉,盖严实他的小腹。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陈默渗满细汗的额头。
那只生着纯黑短毛的手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温热肉垫,轻轻抚过他发红的眼角,把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刘海别到耳后。
她的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晃动着,金绿色的眼瞳在柔和的晨光下显得极深。
“疼就歇会儿,别硬撑着说话。”余眠的声音放得很轻,手指在他颈侧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去卫生间清洗毛巾。
陈默躺在平整的床垫上,后背贴着干燥的纯棉被褥,怔怔地看着头顶白色的吸音石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