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胸、后颈、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
那不是蚊虫叮咬的刺痒,更像是有数以万计细小的种子,正从皮下的每一个毛孔里拼命地往外钻,把原本紧致的人类毛孔一点一点撑大、舒张。
他忍不住隔着病号服,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胸口。
这一蹭,指尖却摸到了异样。
粗糙的纯棉病号服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积了一层细碎的毛屑。
陈默把手探进领口,在锁骨周围轻轻一抓。等他把手拿出来摊在被面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手心里是十几根卷曲脱落的黑色体毛——是他原本前胸和腋下粗糙的人类汗毛。
它们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拉扯的情况下,根部彻底坏死、自然脱落了下来,毛囊周围没有任何红肿,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角质皮屑。
不仅是前胸。陈默掀开薄被的一角,借着夜视能力看向自己打着牵引的腿部皮肤。
原本成年男性粗黑的腿毛,在短短两三天的高热里,已经大面积脱落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毛孔彻底舒张开来后、泛着一层极淡红晕的娇嫩皮肉。
那些新生的皮肤比他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细腻,光洁得像初生婴儿,但在这层皮肉的表皮下,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极细微的白点。
那些白点并不是粉刺,而是一个个极其饱满、正在向外顶出的微小芽体。
“怎么掀被子,刚退下去一点又想烧起来?”
余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震惊。
她端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温水盆走了过来,里面搭着一条洗得发软的白毛巾,散发着热气腾腾的艾草香气。
“高热出了那么多虚汗,身上的衣服全黏住了,后背要是捂出褥疮就麻烦了。”余眠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解开陈默胸前病号服的系带,“翻身还不行,骨盆受不住,你侧一点,我帮你把后背和身上擦一擦。”
陈默下意识地想按住衣服:“……我自己来就行。”
“你来个屁,输液管还挂着呢,手抬得起来么?”余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极轻,带着不容置疑的职业强势。
她伸手扶住陈默没有骨折的右侧肩膀,动作专业地帮他将身体微微偏转了三十度,用一只加厚的海绵软垫垫在他腰侧。
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被完全解开,向两侧褪去,露出了陈默消瘦嶙峋的胸膛与后背。
原本因为常年在高空户外风吹日晒而略显粗糙、泛着浅麦色的人类皮肉,此刻在持续的高热中褪去了一层干枯的死皮,大片大片粗糙的汗毛随着衣服的剥离簌簌落下。
余眠拧干了毛巾,温热的毛巾按上了陈默的左肩。
“唔……”
热毛巾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陈默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太敏感了。
原本迟钝的人类皮肤神经,在此刻仿佛被放大了十倍甚至百倍。
温水的湿热、粗糙毛巾棉线的微小纹理、甚至毛巾带起的空气对流,都像是一股股细密的微弱电流,瞬间顺着脊髓直冲后脑勺。
皮下那些发痒的微小毛孔在遇到热水的刹那,极其贪婪地舒张开来,发出无声的喟叹。
余眠拿着毛巾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默后背的肩胛骨下方。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以及猫科动物绝佳的暗视觉,余眠清晰地看到,在陈默原本光裸平坦的背脊中央、以及两块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内侧边缘,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极淡、极细腻的纯白微绒。
那不是人类的细微汗毛。
那层微绒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色,纤细得像冬夜里最初凝结的雾凇,短而致密,薄薄地贴在泛红的皮肉上。
当温热的水汽拂过时,那些白绒在空气中极其轻柔地微微起伏,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像是干燥阳光晒过雪地般的清冽气息。
余眠的金绿竖瞳剧烈收缩了一下。
急诊科见惯了各种异化创伤,但那些通常发生在有家族显性基因的人身上。而陈默……陈默的病历档案上明明写着三代以内纯血人类。
“余眠?”陈默趴在软垫上,感觉到了她动作的停滞,有些不安地侧了侧头。
余眠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了手里的毛巾,慢慢伸出自己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