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角螺丝刀在指腹间转了半圈,极细的刀头咬住无刷云台轴承座侧面的微型沉头螺丝。
陈默屏着呼吸,右腕抵在垫着防静电软垫的写字台边缘,轻轻往回退了八分之一圈。
微型步进电机的嗡鸣立刻沉了下去,示波器界面上那条剧烈跳动的抖动波形终于被拉成了一条几乎平直的细线。
他松了口气,后颈的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窗外飘着细雪,毫无声息地贴在双层中空玻璃的边缘,融化成一星半点湿漉漉的浅灰水渍,把深夜三点半的城市灯火晕成一团团模糊泛黄的毛边。
房间里暖气片烧得有些发干,空气里混着松香焊锡、无水乙醇和廉价热可可留下的微焦甜味。
钥匙在防盗门锁孔里轻轻转动了两圈,几乎没有金属刮擦的刺耳动静,只有门轴合页被推开时极轻微的微风。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顺手把示波器的屏幕亮度调暗了两格,免得刺着刚进门那双夜行兽人的眼睛:“下夜班了?今晚急诊没压床?”
“压了,走廊里排了三张加床,一个喝醉摔破下巴的,两个高热惊厥的小孩。”
余眠的声音带着连轴转十二小时后的微哑,伴随着软底帆布鞋踩在复合木地板上的沙沙声。
她顺手带上防盗门,锁舌弹回的声音极轻。
纯黑的羽绒服被她随手挂在玄关木衣架上,抖落下来几粒未化的干雪,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室外带进来的、清冽刺骨的深冬风雪气。
她只穿着医院洗得发白的浅绿刷手服,胸前布料被她内里那对小巧而结实的B罩杯胸脯微微撑起。
她身材纤细匀称,有着猫科兽人特有的柔韧腰背,通体覆着一层极薄、极软、在台灯暖光下泛着油润墨黑光泽的天鹅绒般短毛。
从修长的小臂到微露的锁骨,皮毛紧贴着骨肉线条生长。
她的面部依然有着人类少女精致清秀的轮廓,但在鼻尖正中央,却生着一枚小巧娇嫩、触感微凉湿润的粉黑猫鼻镜;双颊微凸,天生生着一道微微向两侧上挑的性感猫弧唇,说话时隐隐露出尖细雪白的犬齿。
她的头顶生着一对微微前倾的黑猫耳,耳尖缀着两撮极小的细绒毛,耳廓内侧衬着一抹浅淡的粉白,随着门外楼道里残存的细微动静轻轻抖动了两下。
身后,一条足有半米多长、通体纯黑无杂色的修长猫尾自尾椎骨处垂下,在小腿肚后方极有节律地微微打着卷,尖端勾起一个小巧的弧度。
“怎么还不睡?”余眠走过来,赤着脚,脚掌下肉粉微润的深色肉垫落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响。
一只冰凉微涩、掌心嵌着柔韧深紫肉垫的手毫无征兆地贴上了陈默的后颈,冻得他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别闹,刚校准好航向轴。”陈默嘴上抗议着,脖颈却没有真的挪开,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仰起头。
余眠垂着眼睫看他。
那是一双典型的猫科眼眸,金绿色的虹膜在背光处微微散开成圆润的杏核状,瞳仁边缘透亮得像浸在温水里的橄榄石,眼白极少。
她低头看着陈默布满血丝的眼角,那枚粉黑色的微凉猫鼻镜在他耳廓边极轻地嗅了嗅,嘴角微微挑起猫弧唇,露出尖细的犬齿尖端。
“天天盯着这个小破云台,眼睛不要了。”她收回手,指腹在他后颈凸起的颈椎骨上重重捏了一把,手法娴熟,是急诊护士惯常用来找骨性标志的力道,“我去热牛奶。你要不要加两勺炼乳?”
“加一勺就行,太甜了发腻。”陈默揉着后颈笑。
“矫情。”
余眠转过身,从料理台底下的木钩上扯下那条印着褪色小雏菊图案的布围裙,熟练地套上脖子,两根细带子在后腰绕过来系成蝴蝶结。
系带正好压在她尾巴根部的上方,纯黑的尾巴顺势从围裙下摆钻出来,漫不经心地扫过料理台边沿,把一个空马克杯往里侧拨了拨,免得被碰掉。
燃气灶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舔上雪平锅的锅底。
纯牛奶倒进锅里的咕嘟声,在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里显得尤为妥帖。抽油烟机开在最小档,发出低沉温吞的呜咽。
陈默把手里的内六角扳手搁在桌角,目光不自觉地追着那个在灶台前微驼着背的身影。
在一起三年了。
从余眠还在医学院规培、他还在影视制作公司当最底层的扛机跟焦员开始,两个人就挤在老旧居民楼顶层这间斜顶的屋子里。
三年前刚住进来的时候,房间里连像样的床架都没有,只有一张二手市场淘来的弹簧床垫,直接垫在几摞报纸上。
那会儿余眠刚满二十岁,哪怕在夜行动物anthro里算早熟的,面对一个真正的人类男性时,骨子里那种猫科动物警惕防备的底色依然浓得化不开。
陈默还清楚地记得他们第一次真正擦枪走火的那个夏夜。
台风过境,整栋楼的电路跳了闸,电风扇停在半空。
床单被两个人的汗水浸得发湿,黏在大腿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