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我们什么都没有。
楼道里碰上,她点一下头;她来借东西,我给她;她练她的,我过我的。
她这个人不解释、也不多走一步——那天晚上她说完“没然后”,往后两天连“没然后”都没再提过。
(她是我这半年见过最省事的人:她想要什么,先自己看明白,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第三天下午她来敲门。
“房东。”她说,“上边那个天台能去么。”
“能去。”
“有水有电?”
“没水。电有一路,是给太阳能上水的。”
“那够。”她说,“我想找个敞亮地方练。阳台上光斜,垫子铺不开。”
我从鞋柜上拿起那串钥匙,从里面挑出一把最旧的。
“上六楼那扇铁门常年不锁,”我说,“你上去的时候把门别开着,风大。”
“你带我看一趟。”
“走。”
那道铁门在六楼楼道的尽头,门轴锈了,推开的时候“咯”地叫了一声。
天台上比我想的要干净:地上铺的是旧防水卷材,灰白色的,有几处起了鼓;西北角立着两台太阳能热水器的桶,管子顺着墙脚走;一根晾被子的铁丝从这头拉到那头,铁丝上还挂着两只夹子。
西南角有几盆不知道谁家种的葱,葱叶干得打了卷;靠墙那一排码着十几块砖,是物业当年压卷材剩下的。
从这儿能看出去: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反射着太阳,底下小区的几棵树,再远一点是新盖起来的两座塔吊。风从栏杆那边过来,比楼下更凉快。
韩蕾站在栏杆前面看了一圈。
“这地方好。”她说。
“夏天蚊子上来。”
“我带花露水。”她说。
她把垫子铺在太阳能桶旁边的背风处,蹲下去用两块砖压住垫子的角;她脱了那件薄外套搭在管子上,就穿着一件运动背心和那条瑜伽裤,先做了几个开肩的动作,然后站直,两手往上举,慢慢往下压。
我在西北角蹲着,把水箱那根水管的接口拧开,看了看浮球——上礼拜我上来一次,那根管子接口渗水,我缠了两圈生料带,现在还是干着。
“你这层楼住了多久。”她开口问。
“三年。”
“一个人?”
“一个人。”
她翻过来仰面躺着,两条腿并起来慢慢往头顶抬。
“我十七岁出来租房。”她说,“头一年在县城,跟我表姐挤一间,我俩睡上下铺。后来去过市里,做过后厨、KTV、服装店——二十岁那年腰坏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从那时候开始练这个,练到今年第八年。”
“练八年就能靠这个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