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号那天,602从上午就在动。
周素芬擦了玻璃,把被罩拆下来洗,灶台上那口锅刷得能照出人;中午她下楼拎了一大袋菜上来,排骨、鱼、两斤肉,还有一条烟。
晓萌下午回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摊着她的东西,愣了一下。
“姐。”
“这两天我男人来,你少说点话。”周素芬说。
晓萌点头,回了自己屋。
晚上八点多,楼道里有脚步声。我在603听着:一个人,脚步重,上到六楼停住,然后是周素芬开门的声音。
“回来了。”
“嗯。”
我后来开门倒垃圾的时候,六楼楼道里碰见他。陈志强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脸上有灰,看见我就笑。
“兄弟。”
“回来了。”
“嗯,这回改了个班。”他说,“过两天再走。”
(他手上那两个袋子,一个是点心的纸盒,一个是女装店的塑料袋,那种商场一层楼里最便宜的店的袋子。他媳妇的柜子里现在挂着一条八百多的裙子,是我昨天买的。)
【602】
陈志强把袋子递过去:“给你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周素芬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针织上衣,料子有点硬,领口上还挂着没剪的吊牌,价签翻在正面:二百六十八。
“好看。”她说。
她把它套上,在衣柜那面镜子前面转了半圈,抻了抻下摆。
“合身。”
“我就说你这身量好买。”陈志强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我这条物流线要改成每两周回来两天了,以后回来的次数多,家里的事我多帮你搭把手。”
周素芬在镜子前面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把上衣脱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把柜子打开。
柜子里原先挂着一条深色的裙子——昨天储澈给她那件,八百多,吊牌还挂着。
她把那件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叠成三折,走到床边蹲下,把床底下那只空箱子拖出来,把裙子放在了最底下,上面压了两件旧毛衣,箱子推回去。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件二百六十八的酒红色上衣挂进了柜子。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是干什么。丈夫一个月回来两天,跑一趟车挣多少钱她心里有数;隔壁那个人一个月给她减一千,一件裙子抵他买的三件。这两样东西搁在一个柜子里,她没法一块看。她把里面那件收起来的时候,心里跟自己说:留着,等哪天穿。具体哪天穿,她没想下去。)
(她认这个账。她这辈子嫁的男人是个老实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多天不在家;她欠他的就是把这个家看住。可她挂那件上衣的时候,手还是虚的。)
我那天晚上把晓萌叫了过来。
“过来,睡这儿。”
她站在门口,眼睛看了看我卧室的方向:“周姐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他们的。”
她进来了。
我让她把衣服都脱了。她背对着我,一件一件脱下来叠在椅子上,脱到最后抱着自己的胸口,转过身来站在床边。灯我留着,她也没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