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早上】
浩浩背着书包从自己屋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没人,早饭摆在桌上,一碗小米粥,两个鸡蛋。
他听见次卧那边有说话声。
门关着,声音压得很低,一句一句听不清;中间有一句是晓萌姐说的,尾音往上翘,像是笑,又不太像。
“妈?”他喊了一声。
里面的声音一下停了。
过了两秒,门开了,他妈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吃饭去,早点走,别迟到。”
晓萌姐跟在他妈后面出来。她头发扎得比平时高,眼睛底下有点青,看见他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进了卫生间,门咔嗒一声插上了。
浩浩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两扇门看了两秒。他把桌上那两个鸡蛋揣进口袋,背着书包下楼了。
(他心里那点事,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603,我】
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六点多就睁了眼。
这一夜我睡得实在。
屋里那盏台灯还亮着,桌上杯子里的水喝剩半杯;我坐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件事是昨天晚上——那张床单上那一小块红,她咬着自己胳膊不出声的样子,还有她那句“现在不疼了”。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我在这栋楼里躺了一年,收租、听墙、翻门锁记录;在这之前我在公司里坐了六年,每天七点四十睁眼第一件事是看钉钉,为的是年底那一级、那百分之二十、那几行期权。
那时候我三十岁,住的是公司附近的合租房,室友半夜开黑喊麦,我戴着耳塞写报表。
那时候我连一场正经恋爱都没有——不是没有机会,是没时间;也不是没欲望,是没底气。
现在我不上班了。
我有三套房子,有手机里的六百多条开门记录,有隔壁一个给我做饭的女人、那个警察、还有刚才这个睡在我床上哭过的小姑娘。
我以前不懂那些古代的地主老爷,为什么一定要挑十几岁的丫头纳进屋里。
今天早上我坐在床沿上穿裤子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一点。
那种劲头、那种新的、没被日子磨过的身子,跟年轻时没钱没闲的那种滋味完全不是一回事——这种东西,你得先有了闲,才品尝得出滋味。
我上午出门,去了市里那个商场。
我先去的三楼那家内衣店。
柜台后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店员,看见我一个男的进门,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下。
“买个内衣。”我说。
“多大码。”
“身高一米六五,胸B,腰一尺九,穿小码。”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两件出来:“这两个是我们的常规款,杯型浅,穿着舒服;色有白的、粉的、藕荷的。”
“一样来两件。”我说,“袜子也要,浅色的,薄的,长筒三双。”
“送人?”
“嗯。”
她把东西包起来的时候,我付了钱。六百八。
二楼是女装。
我按着她那个身量挑:一条到膝上的浅色连衣裙、一件米白针织开衫、一条牛仔裤、一件薄外套、两件短袖;店里的小姑娘问我在给谁买,我说女朋友,一米六五,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