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芬把她叫过来的时候,我刚把箱子扔在墙角。
门敲了三下,我先听见周素芬在楼道里说了一句“进去吧,他在”,然后是晓萌进门。
她穿一件灰短袖,下面一条运动裤,头发扎得低;进门站在玄关那儿不肯往里走,是我让她坐,她才坐到沙发最边上,坐得很浅。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茶几上。
她没说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会儿捏一下衣角,一会儿抻一下裤腿。
“那天在奶茶店。”我说,“我看见你了。”
她的头猛地一下抬起来。
“你……看见了?”
“我在门口买烟。”我说,“隔着玻璃,看得挺清楚。白车,戴表那个男的,还有你对面那个姑娘。”
她低下头。耳根那一片红了一下。
“那是我同学。”她说,“从小学就在一起的。”
“嗯。”
“我不是要说她。”她说。
“那你想说什么。”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我把茶几上的那包烟拿起来放到一边,往后靠了靠,没催她。
隔了大概半分钟,她开口了。
“她男朋友家里给他们付了首付。”她说,“房子写她的名字。”
“嗯。”
“她穿的那件外套,两千四。”她说,“我身上这件是超市后面那条街买的,三十九块。”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怕我笑话,抬眼看我一眼,看我没笑,才接着往下说。
“我妈上礼拜打电话,问我在这边挣钱了没有。我跟她说挣了。”她说,“她说家里的房顶漏了,我弟要上补课班,问我什么时候能往家里寄点钱。”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下个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哥,我在超市站一天一百二。站一年还是一百二。”她说,“我不是怕累,我以前在老家也干过活。我是觉得……我看不着头。”
“你把手指头伸出来。”我说。
她愣了一下,把手伸出来。她指头上有一道新磨的口子,是搬纸箱划的。
“一个月三千二,房租一千二,车费四十,吃饭六百。”我说,“剩下的,你能攒一千三。你自己算。”
“我算过了。”她说。
“算过了还站在货架前面摆货?”
她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