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走了以后,沈瑶变了。
604那间主卧的门她一直关着,晾衣服宁可挂在客厅的窗台上,也不往里走。
下了班她先不回自己屋,换了鞋就来603坐,往沙发上一靠,看我手机上的东西,问我一天都干了什么。
她开始买菜。
第一次买回来三根黄瓜、一斤排骨,站在我厨房里翻我的调料盒,什么都没找着,最后做了个盐放多了的汤。
她自己喝了两口,皱着眉说:“以后还是你来做。”
她也开始在我这儿睡。
有时候是她过来,有时候是我过去;她洗完澡穿着我的旧T恤当睡衣,头发湿着躺我肩上,让我给她念手机上那些业主群的消息。
她的手下意识地搭在我胸口上,指头上有那几道旧疤,蹭着我皮肤的时候有点糙。
她男朋友下个月还要来,那件事我们谁都不说破。
(我们两个人现在过的这个日子,像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用的时候都得轻着点。)
602那边的规矩也还在走。
每天早上七点出头,门锁弹一条通知;傍晚她端着菜过来,端着盘子过来,碗筷摆在603的桌上。
她开始做多余的事:我那双工装鞋上回淋了雨,我自己都忘了,第三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它刷干净了摆在门口;我灶台上多了两个馒头,她说楼下买多了,趁热。
(她嘴里说顺手。她做事的时候不看我,做完了才看我一眼,看我收不收。)
十一号那天上午,她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哥,你帮我看看这个。”她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件男式外套,藏青色的,绒里的,三百二十块。
“他跑长途,驾驶室里冷。”她说,“我不知道他穿多大,他去年那件是XXL,你说这个XXL他能不能穿。”
我说:“差不多。”
她拿着那件外套,翻来覆去地看,把袖口翻过来看里子,又看了一遍价签。
“贵了点。”她说,“不过他上回说冷。”
她把外套叠回去,叠得很平整,装回袋子里,说十五号他回来给他试。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叠那件衣服。
她今年三十七岁,一个月里有二十八天自己一个人过,给一个一个月只回来两天的男人买一件三百二的外套,还得先问我这尺码行不行。
(她心里那本账上,什么都不欠。她欠的是我。)
晚上她没过来。十点多我听见602那边浩浩屋里的灯灭了,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门被敲了两下。
敲603的门,敲得很轻。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来,手里什么都没端。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宽大的短袖和一条运动裤,头发散着,脚上没穿袜子。她说:“哥,你睡了没有。”
“没有。”
她进来,站在玄关那块地砖上,脚尖对着脚尖。
“浩浩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