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袋子拉开的时候,她从沙发上往前走了一步。
先拿出来的是那台手机,三脚架以前夹着的那台,屏幕上还贴着我夏天帮她贴的那张钢化膜,角上磕掉了一块。
然后是那张存储卡,已经掰成两半。
“卡里的东西我删了。”我说,“卡掰了。”
她看着那台手机,看了很久,才伸手去拿。
“东西呢。”
“删了。”
“你看过吗。”
“看过。”
她的手停在手机上面,没拿起来。
我又从袋子里往外拿:一个牛皮纸袋,鼓鼓的,边上被撑出印子。我把它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那边。
“十二万。”我说,“办完事我在城西那家银行取出来的,赶在下班前,柜台问我取这么多干什么,我说还人。她数了三遍。”
许清看着那个纸袋,没有动。
她坐在沙发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人往前塌下去一寸,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抬手把嘴巴捂住了——她怕隔壁听见。
我在对面坐下,等她。
她哭了很久,中间说了几句,句子都不成句子。
“我以为那些东西真在他们手里。”
“我给了他们那么多钱,我算过,一共十二万,我每次都算着给的。”
“我以为最后一次给完就没了。”
她哭到最后,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按住眼睛,把脸埋在那两张纸里。再抬头的时候,她的眼睛肿得住不住妆。
“哥,你打他们了?”
她盯着我的手看。我右手手背的关节擦破了一块,是打第二下的时候蹭在车门上的。
“打了。”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你是自愿的。”
“还有呢。”
“还有一半我没听完。”我说。
她看了我两秒,低下头去,没再问。她伸手把那个牛皮纸袋抱到腿上,抱着,像抱着一件很沉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把纸袋放下,站起来。
“哥。”她说,“你等我一下。”
她进了主卧,把门关上。
出来的时候她换了衣服。那是一条黑色的裙子,细肩带,裙摆到大腿中间,是她直播时候穿的那种;
头发从皮筋里放出来,散在肩上,脚上是赤的。她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红。
她把三脚架从墙角推出来,架好,把那台手机夹上去,屏幕朝着床那边的墙。她拉开补光灯的罩子,把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