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扇面上还题着字,题得潦草。
他走到线外,抖了一下肩上的雪,才迈进来,那一瞬间雪化成水雾,绕着他散开去了。
低头瞧见脚边那团弓着背、尾巴竖得像根旗杆的小白东西,眼睛弯了弯,掩去了大半浸了水的石榴籽般眼瞳,杏眼很长,眼尾微微挑起,睫毛浓密,卧在眉下。
眉修得极细极长,一整条斜斜地飞进鬓角,衬得整张脸又清又俏。
手指伸下来,捏住了她的后颈皮,把她整个提了起来。
“嗯——真可爱!”
她四条腿悬空,尾巴一甩,甩在他手腕上。
他把她举高,跟自己视线平齐,眯着眼细细打量。
离得这样近,他身上那股气味就压过来了,蜜一样的甜,底下还压着一点灼人的辛辣,像暖过头的果酒。
她的鼻子被熏得一酸,后颈的毛又要炸。
“师兄你看,”他把猫转了个方向给她自己看,“白得跟雪一样。”
崖兰伸手要接,“放下。”
“不。”袁旻序把猫往怀里一带,退开半步,用肩膀把他隔在外边,“我先玩玩。”
他玩的方式是用指腹揉她的耳根,一下一下,不轻不重,揉的位置刁钻得很。
白猫本来要咬他的,被这么一揉,整个脑仁都软了,下巴不争气地往上抬了抬,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
袁旻序笑起来,“看,多好哄。”
他的指尖从耳根往下,沿着她的下颌滑,滑到胸口,停了一下。
“咦。”
他忽然不笑了,手指在她的肚皮上按了按,随即抬眼看向崖兰,红瞳里那点散漫的笑意收了一半。
“师兄,你这猫肚子里……”
白猫的肚皮底下那团白光被按了一下,烫滚滚地醒过来。它顺着她细细的血管往上冲,冲到四肢,冲到头顶,热得她整只猫都在抖。
“喵——”她叫了一声,声音已经不是猫的声音了。
皮下的骨头开始动,像是有人攥着她的骨头往外一寸一寸地拔,拔得她疼得想骂人。
四肢抽长,脊背撑开,尾巴却还牢牢地长在原处,耳朵也还支在头顶,耳朵尖上那撮白毛抖个不停。
她落在了竹廊上,两只脚踩在竹板上还微微发颤。
暖风从荷叶那边卷过来,扫过她整个人。
她这才发现,风是有形状的,风从她的腰侧绕过去,从她小腹底下钻过,那些地方原先都埋在毛里,从来没跟风打过照面。
袁旻序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里空着一团毛的温度。
他垂着眼,从那双脚一路往上看到她的脸,看到一半就没再往下,喉结滚了一下,把扇子啪地合上了。
崖兰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正在把自己的外袍扯下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竹廊都矮了。
廊柱在她眼前,只有她下巴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