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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女景色（第1页）

温泉女景色

◆川端康成

在东京会馆举行的新婚宴会上，最后上甜食的时间结束后，客人们在休息室里，恍如乘坐披上盛装举行下水式的船只，**漾在乐融融的氛围中。这时候，退出休息室的新娘已经在洗头发。美容师正用吹风机把她的头发吹干，并给她重新结上西式发髻，尔后就是新婚旅行。她轻轻地拍了拍新郎的肩膀，自己的脸颊顿时染红了。

“你还是去伊豆温泉吗？”

“唔。我们打算从热海绕过伊东，然后到山间温泉去。”

“这……不过，这不是太一般化了吗？可以更清雅些嘛……”

他话说到这儿就止住了。所谓适合新婚旅行的清雅之地是什么地方呢？难道他想说新娘新郎应到龙宫或月宫去，变成水晶偶人不成。

“乘坐开往欧洲的客轮，到下关附近上岸，或在信州的山上过着露营生活——这样的旅行不是更新颖、更能留下深刻的印象吗？”

新郎只是笑了笑。哪里还有比新娘更新颖、更能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呢？正因为如此，不过，也许他想说：

“一夜之间让那新的印象全部**的，不正是过于清雅的新娘吗？”

开往热海的末班列车是七点，因此新婚夫妇从国府津驱车沿海岸行驶了十七英里。在恍如蝙蝠翅膀般地扩展开去的、黑黢黢的森林的出口处，突然急转弯，活像整个人都被抛入明月当空的海里，这瞬间新娘把身体依偎到丈夫怀里。

“实际上不一定整个人不会被抛入海里呐。听说每当黄昏或明月之夜，汽车司机往往会产生幻觉，载着漂亮女人的乘客时就多出事故。”

“是吗。”丈夫说着，第一次把胳膊搭在显得胆怯的新娘的肩上。播撒着星星点点渔火的海岸线的远方，月色朦胧。

再没有比躲在深山温泉里的情侣显得更寂寞的了。再没有比温泉之恋令人更心酸的了。少女大概是十四五岁光景吧，还系着黄色腰带呢。在旅馆登记簿上填写的是妹妹，可是到了取床铺的时候，男的就说：

“一个铺位就行。”

旅馆女佣悄悄地轮番接触房客。少女像胆怯的小鸟抱窝似的不敢迈出房间一步。他半夜两点多钟下到澡堂一看，原来这对情侣已避开人们的耳目悄悄地入浴了。少女正在澡池边上，先是把身体上仰，尔后又翻过身来，用双肘支撑着，伸长了的双足时而收缩，时而张开，拍打着澡池里的水。可是她一看见闯入者，就立即站起身来，用两只胳膊将**整个抱住。直到他浮出水面来，她都一直严肃地低着头坐着。他一不在场，少女就发出稚嫩而明朗的声音：

“我给你搓搓脊背吧。”

他很伤心地来到了河滩上。少女的肩膀、**，还有——仅仅十天的工夫，她那像小树般健康成长的苗条身躯，竟膨胀成一个十足女人的体态。令人神魂颠倒，不是吗？——正因为是他想起了那可怕的变化，才想劝新郎不要去温泉的。

一到八点，从河滩上可以望见只有这个少女的房间落下了洁白的蚊帐。每天夜里，温泉的浴客们都手拿着团扇，聚集在河滩上的亭榭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来照面。姑娘们带着像漂亮的玩具般的、用彩色纸包着的洋点心前来这里。还带来了各种烟花。

“这是你们的感情的样板吗？”未必没有人这样说。

姑娘们用烟花的焰火轰着飞渡溪流的萤火虫。

“我也来放一炮，”说着为人随便的画家瞄准二楼的窗口放了一炮，多么糟糕啊。火星正好飞溅到这对情侣的房间里，只见那洁白的蚊帐着起火来，不是吗？河滩上的人们哇地喊声四起，一股脑闯入少女的房间。少女吊起惊呆了的眼梢，在燃烧着的洁白蚊帐周围，顾不上张开衣服下摆，惊慌失措地逃跑了。

翌日早晨，这对情侣的踪影便从旅馆消失了。

当时买焰火来的少女中的一个，如今已经在作新婚旅行了。那时候，这个表妹比蚊帐被烧了的少女大一岁，但那是一个多么健美的**啊！她同到温泉来的所有女子一样，刚来的时候，往往看一眼澡堂后就说：

“还是不行，有男人在呐。”陡然转回头去。可是过了四五天，她就逐渐不害怕混浴，他甚至反而想把她藏起来，不让那些男人们看见。

此刻是她旅行的第一夜，理应在热海山腰上的万平饭店下榻。饭店的每个房间里都设有温泉浴室。

不知会在第几天，她将从浴室里扬声呼唤新婚丈夫：

“不来入浴吗？温泉好着呢。”

先前他想让他们去月宫，变成水晶化石。

但凡温泉，不论哪处都靠近海或山川。乡村的孩子们在湍流的深水处游泳戏耍，累了就蹲在对岸岩石间休息。

“为什么大伙都到那块岩石那儿去呢？”

“因为那儿有温泉。一到冬天，候鸟常在那儿落脚，我们想去捕捉，到那儿一看，只见温泉涌了上来。是小鸟的温泉。”这是孩子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