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通风系统的低鸣和偶尔的水流声。
顾沉舟没有立刻带她走。
他站在原地,手掌仍覆着她的眼睛,拇指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打圈,动作很慢。
“害怕吗?”他问。
许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两只手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腰。
脸更深地埋进他的白大褂里,鼻尖抵着他的胸口,消毒水味灌满整个鼻腔。
她的肩膀缩起来,整个人的重心交到他身上,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抱紧一点。”她说,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带着鼻音,“我不想看。”
顾沉舟的手臂顿了一下。
这是失忆以后,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停了片刻,随即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把她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怀里。
力道很大,大得许眠的肋骨发疼。
“乖。”他说,语气里透出一丝满意,“早这样多好。”
许眠把眼睛闭紧。
她的意识此刻清醒得过分。
脸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声在耳边放大,一下一下,规律得可怕。
她在心里默数这间地下空间的布局。
电梯门在她背后偏左的位置。
通道向深处延伸,两侧各有一排水箱,她从指缝里数到了六块金属牌,04号之前应该还有01、02、03。
通道尽头有一扇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门框上方嵌着一块圆形的识别面板,红光一闪一闪。
阿宁按密码的位置在消防门内侧,四到六位数字。
顾沉舟进来时没有用到钥匙。
这条路,她如果逃,必须经过三道门。
顾沉舟的手掌从她眼睛上移开了。
他没有完全拿开,只是把掌心稍微抬起来一点,留出更多的缝隙。
冷白的光涌进来,许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睫毛扫过他的指腹。
“可以看了。”他说,“04号已经走了。”
许眠睁开眼。
离她最近的水箱就在两米开外。
玻璃很厚,边缘焊着金属框,框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牌子,刻着“04”。
箱里的水已经安静下来,那个身影沉在箱底,头低垂着,黑发在水中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