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日的傍晚,裴远州说要请老同学来家里吃饭,静姝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
她炖了排骨汤,炒了四个菜,又蒸了一盘梅菜扣肉——那是裴远州特意叮嘱的,说他老同学就爱吃这一口。
老房子的厨房窄,灶台上挤着三只锅,她弯着腰来回周转,热汽蒸得她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她把最后一碟凉拌黄瓜端上桌,扶着腰直起身,后腰酸得厉害。
她站了片刻,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小腹。
指尖底下,那个藏着坏东西的地方,此刻正安静得不像话。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张摆满了菜的圆桌,忽然有些恍惚。这桌子平时只有三个人,今儿要坐进一个外人了。
“静姝,我接上黄毛了,五分钟后到楼下了!”裴远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股她很久没听过的兴头,“他非要带酒,我说家里有,他非不听!”
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忽然想起一件旧事——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她在洛城大学读书,课间在操场边等裴远州下课,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推着自行车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路,笑嘻嘻地说:“你就是老裴的媳妇?我看过你跳舞——嫂子,什么时候跟老裴散伙了,考虑考虑我呗。”她当时脸一沉,没理他,绕开走了。
那个男生也不恼,在背后吹了声口哨,骑着车从她身边碾过去,车铃声一路响到操场尽头。
她后来听人说,那是计算机系有名的浑人,姓黄,外号黄毛。
再后来裴远州告诉她,那人出国读书去了,一走就是十几年。
她早把这件事忘了,可今天这通电话一提“黄毛”两个字,那声口哨忽然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像一只多年前落下的靴子,终于滚到了脚边。
她进了卧室,站在衣柜前愣了愣。
衣橱里挂着的多是旧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一件能让她“特意”穿出去的。
她的手指从一件藏青的旧连衣裙上滑过,最后还是停在了最里头——那件去年大减价买的藕粉色雪纺裙,吊牌还在,她嫌太艳,一直没舍得穿。
今天她穿上了它。
对着门厅那面旧穿衣镜,她拢了拢头发,把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眼:裙子贴身,腰收得细,藕粉色把她洗得发白的面色衬得柔和了些。
她想了想,又从鞋柜深处把那双尘封的黑色细带高跟鞋拿了出来,用湿布仔细擦干净了灰,穿上。
脚背拱起一道优雅的弧,踝骨处那根细带轻轻勒着,像给脚腕绕了一圈暗色的绸。
穿给谁看呢?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很久没听见有人夸她好看了。
门铃响的时候,排骨汤正好滚开。
裴远州在楼道里就扯着嗓子喊上了:“开开门——黄毛来了!”静姝擦干净手去开门,门一开,先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不是廉价的那种,是带着木质调、要花不少钱才买得起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了黄天策。
男人站在楼道里,傍晚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线镀上一层暖色。
他比记忆里那个大学走廊上的黄毛高了、宽了,染着的那头黄毛打理得服帖,三七分,亮而嚣张;身上一件深灰蓝的休闲西装,没系扣,露出里面黑色薄衫,领口处挂着一枚银色细链坠。
他皮肤是小麦色,看得出常年运动,下颌线条硬朗,笑的时候嘴角先往一边扯,带出点痞气,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很,像在打量什么猎物时才会露出的那种静。
“嫂子。”他笑着喊她,声音低哑,“好多年不见,你是真的一点没老。”
他话音落地的同时,目光已经极自然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她拢在耳后的发丝,到藕粉裙领口那截白腻的颈子,到腰,到裙摆下绷着丝袜的小腿,最后落在她脚上那双黑色细带高跟鞋上,停了那么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静姝被他看得后背微微发麻,脸上却保持着主妇该有的周到笑容:“快进来坐,你哥念叨你一下午了。”
黄天策提着一堆东西进门——燕窝、进口营养品、两瓶红酒,还有个精致的米色礼盒,放在鞋柜旁边时,他像是随口一提:“给嫂子带的小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裴远州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给嫂子的,又不是给你的。”黄天策笑着应了一句,在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静姝把茶端过来,弯腰放茶几的时候,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追过来了——顺着她弯腰时藕粉裙领口垂下的弧度,停了一两秒,才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