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光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从油腻的纱窗缝里挤进来,落在沈静姝的肩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浅灰棉睡衣,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段锁骨和一小片白腻的皮肤。
她正站在灶台前煎蛋,蛋清在热油里滋啦作响,边缘翘起一圈焦黄的小泡,像谁在裙摆上撩起的蕾丝边。
她抬手拢了拢垂下来的发丝,动作很轻,仿佛怕吵醒什么。
这个动作让她睡衣的下摆微微提起,露出一截线条紧致的小腿——常年练瑜伽养出来的腿,不是细瘦的筷子腿,是那种有肉感、却又紧实的,每一寸都透着熟透女人该有的光泽。
脚上趿着一双旧拖鞋,脚踝处收得很细,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浅浅地走。
灶台另一头的小锅里滚着白粥,咕嘟咕嘟冒泡。
她弯下腰看了一眼火候,这一弯,睡衣领口跟着垂了下去,那片白腻的皮肤里,隐约能看见更深的、若隐若现的阴影。
她直起身,神色如常,把煎蛋往裴远州那份底下多卧了一片——他在外头开一天车,中午多半又是啃干面包打发。
这片鸡蛋省不了。
“静姝,我那双灰袜子你收哪儿了?”裴远州的声音从卧室里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衣柜左边第二格,叠好的。”她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烧了十几年的灶火那样稳当。
结婚十五年,这家里所有东西的位置都长在她脑子里。
这个家是她一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线头在哪里。
可她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这具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开始悄悄地、固执地打着别样的记号。
裴屿打着哈欠从房间里晃出来,头发翘起一撮呆毛,医学院的书包斜挎在肩上。
十九岁的大小伙子,骨架子往宽里长,肩胛骨把T恤撑得平平整整。
他伸手就要去够盘子里的煎蛋,被静姝一锅铲轻轻拍在手背上:“洗手,先洗手。”
“知道啦知道啦。”裴屿缩回手往卫生间走,嘴里还嘟囔,“妈你比我班主任还凶。”
凶吗?她倒宁愿自己能凶一点。这个家靠温柔撑不起来,靠的是她每天五点五十雷打不动地起来生火。
裴远州从卧室里出来,往脖子上挂工牌。他走到餐桌前,先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吸气,却冲她笑:“还是你熬的粥好喝。”
“你哪次不是这句话。”静姝把煎蛋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裴远州夹起煎蛋,看见底下那片卧着的,愣了愣,闷头咬了一大口,嚼得极用力。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下岗那天都没红过眼睛,此刻却被一片窝在碗底的煎蛋堵得嗓子发紧。
她总说家里钱够用。可衣柜里那件穿了六年的羽绒服,袖口线头她都舍不得剪。
“我出门了。”裴远州在玄关换鞋,弯腰时西裤后腰露出一截洗得洇白的内裤边,“晚上别等我,今天接了机场的单,回来得晚。”
防盗门“咔哒”合拢,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
静姝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收拾碗筷。
裴屿叼着半个煎蛋也出了门,“路上看车”四个字被门板砍断在喉咙里。
家里一下子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从破纱洞里钻进来,缠着吊扇的嗡嗡声,在客厅里打转。
她收拾完碗筷,走进卧室,弯腰把被褥叠好——裴远州的被窝还带着他身体留下的余温,她伸手按了按那块凹陷,指尖停留了一瞬。
昨夜她又没睡踏实。
十五年了,这张床上的情事,从一周两三次,到一月一两次,到如今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总说累,跑车累、腰累、眼睛累。
她也就不开口。
可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她昨夜里侧身躺着,闻着他背上的汗味,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胀得发疼,乳头蹭着睡衣的布料,微微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