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咖啡馆内部。空荡荡的座位,凝固的空气,灰尘在午后的光里缓慢沉浮。
什么都没改变。
不,有些东西改变了。
空气更重了,像有无形的铅块压在每寸空间里。
那些起身逃离的顾客,明天还会来吗?
也许不会。
也许他们会选择待在家里,选择不看电视,选择让大脑空白。
反抗军覆灭了。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被曾经的火种亲手掐灭——用最淫荡的方式,在最庄严的场合,向全国直播。
教国的统治更加稳固了。人们低头的时候会更多,呼吸会更轻,眼神会更空洞。
卡洛斯走到窗边,用抹布擦拭玻璃上的薄灰。
灰尘被抹开,形成浑浊的痕迹。
透过痕迹,他看见街道对面楼房的窗户。
一扇扇窗户后,隐约有人影坐在昏暗里,面前是闪烁的电视屏幕。
全国都在看。
全国都在沉默。
抹布在玻璃上打圈,灰尘越抹越均匀,最后整面玻璃都蒙上一层浑浊的膜。
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剩下色块和光影的流动。
卡洛斯停止擦拭。
他放下抹布,走回吧台后,拿起下一个杯子。
咖啡馆里只有瓷器摩擦的细响,还有他自己压抑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
而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以这座城市为中心,向整个教国蔓延。
人们会在家庭的晚餐桌上低声谈论,会在工厂的休息间隙交换眼神,会在深夜的床上辗转反侧。
他们会想起那对姐妹纯白色的头发,那身淫荡又神圣的修女服,那句“情感是异端,服从是美德”。
他们会想起反抗军的覆灭,想起吉里安的死,想起教国连那样的异端都能“教化”成最忠诚的工具。
然后,他们会低下头。
更彻底地,把心里最后那点可能被称为“反抗”的火苗,亲手掐灭。
因为连那样的人……都跪下了。
他们这些普通人,又能怎么样呢?
与此同时,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明明灭灭。
深红色地毯,黑色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床头一盏壁灯晕开昏黄的光圈。
空气里有薰香的味道,很淡,混合着肉体微微出汗后的暖腻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精液和爱液干涸后留下的腥甜。
床很大。
莫里斯半靠在床头,银灰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金属般的光泽。
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瘦削的锁骨和一片苍白的胸膛。
金丝眼镜搁在床头柜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瞳在阴影里显得深邃,像两口古井,平静地倒映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画面。
他怀里依偎着两具肉体。
长发散乱地铺散在深色床单上,铺散在莫里斯的手臂上、胸膛上、大腿上。有些发丝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姐姐的,哪些是妹妹的。
她们赤身裸体。
只有腿上还穿着东西——黑色蕾丝吊带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