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还盯着已经变黑的电视屏幕。
她的瞳孔持续放大,呼吸急促浅短。
然后她弯腰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从嘴角流下。
她用手背擦嘴,手背擦过嘴唇时,嘴唇在抖。
另外几个顾客也陆续起身。没人说话。没人对视。他们低头走向门口,脚步匆忙杂乱,像逃离瘟疫现场。
只有卡洛斯·李还站在吧台后。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在吧台木面上留下湿痕。
脑子里嗡嗡作响,记忆碎片翻涌——一个月前,那两个女人坐在靠窗位置。
那时她们还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衣服,头发束起,脸上有疲惫但眼神明亮。
她们低声交谈,偶尔环顾四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某种路线图。
卡洛斯那时就有直觉,觉得她们不简单。
但他没举报。
他害怕举报后的审查,恐惧被卷入任何事端。
他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异端同情者,最多是底层反抗军联络员。
他没想到。
他没想到是核心成员。
更没想到一个月后,她们会穿着如此淫荡的修女服,跪在教国大教堂里,用最淫荡的语言宣誓忠诚,展示被彻底改造的身体和灵魂。
电视黑屏反射出咖啡馆内部的倒影:空椅子,没喝完的水杯,灰尘漂浮的光柱,还有他自己苍白失神的脸。
门又被推开。
是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情感监督员。他们走进来,胸口别着银色的情绪监测仪。仪器指示灯闪烁,从绿色跳向黄色。
年轻女人还在干呕。监督员走向她,其中一人按住她的肩膀。
“公民编号D-7742,检测到剧烈情绪波动。请出示身份卡。”
年轻女人抖着手从口袋摸出卡片。监督员接过,插入手持终端。终端屏幕蓝光闪烁。
“记录:目睹教化宣传节目后产生负面生理反应。依据《情感管理暂行条例补充细则》第七条第(c)款,下调公民评级一级,本月营养配给减百分之三十。”
年轻女人没争辩。她只是点头,眼泪混着嘴角酸水一起流下。
另一个监督员走向卡洛斯。监测仪对准他。
指示灯绿色,稳定。
监督员盯着仪器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卡洛斯的脸。
卡洛斯努力让面部肌肉放松,让眼神空洞,让呼吸平稳。
他想起训练手册里的技巧:想象自己是一块木头,一堵墙,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公民编号C-3381,情绪反应在许可阈值内。”
监督员转身离开。
两人带着年轻女人走出咖啡馆。门关上,室内重新陷入死寂。
卡洛斯慢慢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抹布沾了灰尘,他抖了抖,重新开始擦那个早就暗淡的瓷杯。擦拭动作机械,节奏固定。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低头匆匆走过。
没人交谈,没人停留。
街角的大型公共屏幕开始重播刚才的授勋片段——塞西莉亚跪趴翘臀的特写,维多利亚瘫跪漏水的特写,还有她们宣言时的虔诚表情。
屏幕下方滚动字幕:“以她们为榜样。举报异端情感,维护教国纯净。”
卡洛斯擦完杯子,将杯子放回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