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好。我要的不是这一下。我要的是你哪天自己走到我面前,心里一点别的都没有,就只有‘要’这个字。那一天没到,我就等。等到了,你甩都甩不掉我。”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然后她埋进他怀里,放声哭了。
那一夜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两个人赤裸地相拥着,她枕着他的胳膊,他闻着她头发的味道,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绵长。
半夜他醒来过一次,发现她在睡梦里也抓着他的手,抓得死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在黑暗里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快了。
他想。
她自己会走过来的。就差一点了。
……
春晓的日记·三。
1月8日周五。
今天他叫我“春晓”。
在楼道里,灯灭着,他就那么叫出来了。
四个月,从“苏姐”到“春晓”,我没有纠正。
我站在电梯口,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说的居然是“上去吧”。
春晓。
老周叫我“小苏”。结婚六年,他叫我小苏。我爸妈叫我晓晓。朋友叫我春晓姐。
只有他,叫“春晓”。两个字,被他叫得又轻又重,像在我心口上盖了个章。
今天那顿饭,我知道他花了多少钱。
那家餐厅的低消我打听过的——别问我为什么要打听。
两个月的工钱,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两个月的工钱,请我吃一顿饭。
老周带我去过比那贵十倍的餐厅。应酬,一桌十几个人,他坐主位,我坐他旁边,像个摆件。那些饭我一顿都不记得味道。
今天这顿,我会记一辈子。
耳环我戴上了。
淡紫色的,桔梗石。
他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会一直戴着,在他面前——我得摘下来。
摘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对耳洞空得难受。
还有一件事,我不敢写,可这是我的日记,我还是写了吧。
结账出来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把耳环摘了。回那个家,不能戴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
摘耳环的时候,我看到了手上的婚戒。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戒指从指根褪下来是什么感觉,我试了一下——褪到第二个指节,我又推回去了。
不敢。
苏春晓,你还不敢。你记清楚今天:耳环你敢摘,戒指你还不敢。
可是“不敢”和“不想”,是两种东西。我今天才知道,我是前者。
回家的时候,在车里,我主动把手伸给了他。
苏春晓,是你主动的。你记清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