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日,周五。这顿饭,江迟准备了整整两个星期。
这家江景餐厅他订了整整两个星期。
靠窗的位置,低消八百八,是他咖啡店两个月的工钱。
订位的时候店长问他什么日子,他说是很重要的日子。
店长乐了:“求婚啊?”他说:“比求婚难。”七点整,她到了。
江迟见过她很多样子:家居服的她,针织裙的她,酒红色连衣裙的她。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黑色的及膝连衣裙,掐腰,领口不高不低,露着一截白得发光的脖颈;头发盘起来了,就用的那支木簪;耳朵上多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身上的香味是陌生的,清清的,冷冷的,像雪后的松树——她喷了香水。
她从来不用香水。
“等久了?”她在他对面坐下,耳根是红的。
“出门前换了三套。”,“值得等。”江迟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哑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前菜、汤、主菜、甜点,一道一道,慢得像仪式。
她吃得很优雅——是真的优雅,刀叉的用法比他标准十倍,他偷偷跟着她学。
她说这算什么,结婚头两年,陪周敬山应酬,练出来的。
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切下一小块鱼。
窗外是江,江对岸是灯。她说到一半停下来看江景,侧脸被烛光照着,江迟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的工钱,买的是全世界最值的座位。
“对了。”甜点上来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去。
“新年礼物。”她愣了一下。
“还有礼物?”,“打开看看。”盒子里是一对耳环——不是珍珠,是两颗很小的、淡紫色的石头,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桔梗石。店主说是染色的玛瑙,不值钱,就图个颜色。”她捏着那只小盒子,看了很久很久。烛光里,她的睫毛颤得厉害。
“帮我戴上。”她侧过头,把头发从耳后撩开。
江迟绕到她身边,手抖着,替她摘下珍珠耳钉,换上那对淡紫色的。
指尖碰到她的耳垂,她的皮肤烫得惊人。
“好看吗?”她转回来问他,眼睛里水光一闪一闪的。
“好看。”,“江迟。”她看着他,忽然说。
“这是我结婚以后,第一次收男人的礼物。”结账的时候,她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江迟注意到她补了口红——耳朵上那对淡紫色的桔梗石,不见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把手包攥紧了一点,没解释,只是轻声说:“走吧。回去总得有回去的样子。”回去的路上叫了车。
两个人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车过江桥的时候,两岸的灯往后飞,她的脸在明明灭灭的光里,一直望着窗外。
开到一半,江迟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什么碰了一下。
是她的手指。一根,试探地,搭在他手背上。然后第二根。然后整只手,慢慢地,翻过来,手心朝上,躺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他握住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十指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里,扣死了。
剩下的路,谁都没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