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周日你有空吗?”她的背影顿了一下。
“江边那个芦苇荡,现在正好是最好的时候。”他说得很快,怕慢了就说不下去。
“就,散散步。我看天气预报说周日晴天。你要是没别的安排……”她转过身来。
书架间的光线很柔,她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捏着书脊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收紧。
“就……散步?”,“就散步。”她沉默了三秒钟。三秒钟里,江迟把自己这十九年干过的蠢事全想了一遍。
“几点?”江迟以为听错了。
“啊?”,“我问几点。”她低下头去,把手里那本书塞给他——是《长夜》的姐妹篇,她之前说要借他的那本。
“太晚不行,我下午得回来做饭。”,“下午两点!两点我楼下等你。”,“嗯。”她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整理书架,声音听不出情绪。
“书拿好,别折角。”江迟抱着书走出图书馆,十二月的风吹在脸上,他一点不觉得冷。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个人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小小的一团。
他挥了挥手。
人影顿了一下,也挥了挥。
接下来的三天,江迟把“散步”两个字做出了项目管理的架势。
路线他在地图上量了三遍:从江滩公园的东门进去,沿着芦苇栈道走到观景台,全程两公里,走慢了四十分钟,走快了二十五分钟——他得控制速度,太快像赶路,太慢像故意拖延,虽然他就是故意拖延。
观景台的日落是五点四十,两点出门,走到那儿正好四点多,光线最好。
衣服试了三套。
连帽衫太学生气,夹克太刻意,最后还是那件深灰连帽衫——她夸过灰色吗?
没有。
可他第一次见她穿的就是灰的,这逻辑毫无道理,但他不管。
鞋刷了两遍。
头发在理发店修了,修完理发师问他是不是要去见女朋友,他说是,说出口自己都愣了,又补了句“还不是”。
理发师从镜子里看他一眼,笑了。
“那祝你早日是。”周六晚上,他把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摆在桌上:纸巾、湿巾、充电宝、一瓶温水——秋天江边风大,她要是渴了呢?
摆完他自己对着这堆东西笑了半天。
江迟,至于吗。
至于。他躺在床上想,翻来覆去到十二点。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约她。
那天夜里,江迟在备忘录“垃圾日”的第二层里,郑重地加了一条新的:12月6日,周日,下午两点,江边,芦苇荡。
第一次约会。
打完“约会”两个字,他盯着看了半天,改成了“散步”。
想了想,又改回“约会”。
去他妈的,他想,把手机扣在胸口,对着天花板咧开嘴笑了。
就是约会。
……
春晓的日记·一10月13日周二。
今天他跟我说“我家”水管好像有点问题,借扳手。
我把家里的工具箱翻出来给他,他站在门口,肩膀把门框都快填满了。
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