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他左边,把手缩在袖子里,小声说。
“伞往你那边去一点,你右肩都湿了。”,“没事。你别淋着就行。”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迟感觉左边胳膊轻轻一动——她往他这边靠了小半步,近到她的头发偶尔会蹭到他的袖子。
那两条街,江迟希望它有二十条那么长。
到了楼下,她把伞收回去,抖了抖水,忽然抬头看他。
“江迟。”,“嗯?”,“你每周六都去图书馆?”她问,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笑意,又不像。
“……嗯。”,“以前怎么没见你。”,“以前懒。现在发现图书馆挺好的。”她看了他两秒,笑了。
那笑在雨后的路灯底下,亮得他不敢直视。
“是挺好的。那我下周还去。”也是从那个雨天之后,他们开始偶尔发消息。
起因是电影。
还书的时候聊起来,她说最近没什么好看的书,不如看电影——她喜欢看那种慢慢的、安安静静的片子,最近重看了一遍《海街日记》。
“看过吗?”江迟摇头。他看片单停留在超级英雄和爆米花。
“那你去看。”她说,语气里有种少见的、不讲道理的笃定。
“看完跟我讲,你最喜欢哪个姐姐。”他当晚就在607把那部电影看完了。
四个女人在海边的老房子里过日子,酿酒,做饭,放烟花。
看到一半他就知道她会喜欢哪里——她们爬上山顶看海的那场戏,风把头发吹乱,四姐妹站在那儿笑。
他想象她坐在608的沙发上一个人看这场戏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发酸。
看完他给她发消息:看完了。最喜欢三姐。
她回得很快:为什么?
她最自在。他打字,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来的是一句:我原来最喜欢大姐。这次重看,有点变了。
变成谁了?
不告诉你。
江迟盯着“不告诉你”四个字,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笑完自己愣了一下——一个人住的屋子,笑声散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上,觉得这间空了两个月的607,好像从哪天起也没那么空了。
从那以后,他们的聊天记录慢慢长了起来。
不多,隔三差五:她发一张烧糊了的红烧肉——“今天失手了,不许笑”;他发学校湖边的大鹅——“我们学校校霸,见人就追”;她回一个大鹅的表情包,她好像只有那一个表情包,什么都能接。
都是些废话。可江迟每天睡前会把那几页废话翻一遍,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像盘点一笔越攒越多的钱。
他还发现了一件事。她发消息的时间,很规律: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五点。晚上九点以后,从来没发过。
九点,他回来了。
江迟盯着这个规律,心里那点火苗“噌”地窜起来,又被他按下去。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不是你的。别想了。
可是越想按下去,那个念头越清楚:白天那个跟他发废话的苏姐,和晚上九点以后那个沉默的周太太,是同一个人。
而他能碰到的那一个,只有白天的。
江迟手机里有一条加密备忘录。
名字就叫“垃圾日”——这是他做的第一层伪装,就算有人翻他手机,也只会看到一个垃圾分类提醒。
输进去密码,第二层才是正文:周一6:52倒垃圾(浅色家居服居多,周四不去)上午9:00-10:00菜市场(鲫鱼、豆腐摊固定)周四下午花市(洋桔梗,浅紫色,一次买四五支)周六下午图书馆(三楼靠窗,东野圭吾+园艺书)不爱吃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