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六要是不下雨,图书馆新到的推理小说该上架了,我要去蹲。”,“图书馆?区图书馆?”,“嗯,骑车十分钟就到。我借书证都办了六年了。”她眨眨眼。
“说好了要借你《长夜》的姐妹篇,忘了?”江迟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她进门,咔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栗子袋,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指尖擦过的下嘴唇,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告诉我她下周六去哪儿。
这是她主动告诉我的。
区图书馆在两条街外,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
江迟在此之前一共去过两次,都是为了赶报告。
而从十一月开始,他成了周六下午的常客——办了借书证,摸清了社科阅览室的座位分布,甚至知道了三楼靠窗那排桌子下午三点会有太阳晒进来。
这些情报的源头只有一个:她周六下午来借书,通常坐三楼。
第一个周六,他装作偶遇。
“呀,苏姐?这么巧。”他对自己这句台词的评价是不及格,太假。可她看起来是真的惊喜。
“你也来看书?”那天她借了东野圭吾的新书和一本《阳台园艺入门》,他借了东野圭吾的旧书——她推荐的。
“先看这本,这本是他最好的。”第二个周六,他学乖了,提前到,坐在三楼她常坐的位置斜对面,摊开一本书装样子。
她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压低声音。
“又碰上了。”,“我来还书。”他举了举手里的书。
“顺便借新的。”,“那我给你挑。”她熟门熟路地在书架间穿行,手指划过书脊,抽出一本,想了想,又抽出一本。
走回来的时候她把书递给他,他伸手去接——书有点厚,两个人的手指在书的下面碰到了一起,她的指尖搭在他的指节上,停了大概半秒,才收回去。
“这本有点厚,慢慢看。”图书馆里要安静,她说话用气音,气息拂过来,痒痒的。
那天下午他们在三楼坐了两个小时。
她看她的小说,他看她——的书。
阳光从窗户挪进来,慢慢爬过桌面,爬到她的手上。
她看书很入迷,看到紧张的地方会轻轻咬下唇,看到松一口气的地方肩膀会塌下来。
中途她去接水,回来的时候顺手把他也带了一杯,放在他手边,什么都没说。
江迟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她给我接了杯水。
他把这六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像含着一颗栗子,舍不得咽。
第三个周六下雨。
他想她大概不会来了,还是去了,坐在老位置上,书摊开着,一页没看进去。
两点半,楼梯口传来收伞的声音,然后是她,发梢上挂着雨珠,针织裙的肩头洇深了一小片。
“下这么大雨你也来了。”她在对面坐下,掏出手帕擦头发。
“我还想今天肯定就我一个人。”,“苏姐不也来了。”,“我呀,我习惯了。”习惯了。
江迟咀嚼着这三个字。
习惯了下雨也出门,习惯了一周一周地过一样的日子,习惯了在图书馆消磨掉丈夫不在的整个下午。
那天闭馆的时候雨还没停。她带了一把伞,伞不大。两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看雨线把路灯的光晕扯得歪歪扭扭。
“我送你回去吧?”,“就两条街,跑回去就行了。”,“那怎么行。”他把伞接过来,撑开。
“走吧,顺路。”伞下空间很小。
他们肩挨着肩,比上次排队挨得还近。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把整条街的声音都隔在外面,伞下面这一小方天地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