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有茧,指甲缝里有泥,胳膊上有蚊子咬的包和草叶划的红痕。
她再看看自己身上——肚兜湿透了,乳头的形状凸出来,侧乳露在外面,短裤上全是土。
她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说她拿不出手了。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会读书,不会写字,不会说好听的中原话。她只会干活。
阿若没有走出去。她转身,沿着田埂往回走,走到村尾胖婶家门口,站住了。
胖婶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豆子。
“婶子。”阿若喊了一声。
胖婶回头,看见她站在院门口,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绿眼睛直愣愣的。
“咋了?”
阿若干脆地走进院子,把手里的锄头往墙边一靠。
“婶子教我。”
“教你啥?”
“做豆腐。”阿若说,“卖钱。”
胖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
“你要卖豆腐赚钱?”
“嗯。”阿若说,顿了一下,“给相公……去春闱。”
“相公”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像石头碰石头。她从来没说过这个词,舌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但她说了。
胖婶看着她的脸。
那张蛮夷面孔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压了很多重量,却不肯弯。
“行。”胖婶说,“明天一早你来,我教你。”
阿若点了点头,拿起锄头回了家。
沈平安已经回来了,坐在院子里看书。
阿若进院子的时候,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她身上只穿着肚兜和短裤,沾满了泥和草汁,红发乱成鸟窝,脚上的泥一直糊到脚踝。
“你……”他想说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但阿若没有看他。她径直走到灶房,放下锄头,开始生火做饭。
动作和往常一样利落,一样沉默。
沈平安把视线移回书上。
他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
阿若在灶房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她蹲在灶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在灶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然后她在人形旁边画了一个方框。
方框代表豆腐。
她看了看那个人形,又看了看方框,用烧火棍在人形脸上画了两个圆圆的眼睛,画了一张扁扁的嘴。
那张嘴像是在笑。
阿若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灶灰抹平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开始淘米。
明天要学做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