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哪些事情是我真正想的,哪些事是……身体自己认为的。”
她拿了一支黑色的笔放到自己面前。
“前三个你写。”她说,“最后一个……我来写。”
“好。”
她将椅子拉到显示器前,终于坐下。
“从最早的开始。”
我整理出的最早的内容不是她出现的那晚。
第一段录像里,摄像头拍着坐在电脑前的我,游戏窗口占据画面大半。
苏小满叼着桂花糖站在洞府门口,杏黄色法衣沾着泥,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师门和刚刚抓过的采花贼。
她会抱怨茶凉,会问师兄是不是生气了,也会在被绑上问心榻以后说等一下。
她第一次听到苏小满说话时,把身体向屏幕靠近了一点,发箍几乎要碰到屏幕下沿,像是想听清那个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是谁?”
“游戏里的角色,叫苏小满。”
“她能回答很多话。”
“台词是提前写好的。”
“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不知道。程序走到那里,她就说那里设定好的话。”
她看着苏小满从床边走向问心榻,又看见我按下一个个选项。
游戏角色会挣扎,会流泪,会在被限制以后发出无法组成语言的声音。
可当画面暂停,她的所有动作也会一同停住。
录像中的弹幕催我继续,我查看人数和收入,最后将鼠标移回按钮。
她盯着苏小满“等一下”的字样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那她……不知道自己在说话吗?”
“不知道。”
“她说了等一下。”她说。
“嗯。”
“那你为什么要继续呢?”
“因为那只是游戏。她说什么、怎么动,都是开发者预先做好的。不点继续,她就永远停在那个画面里。”
“所以她的‘等一下’也不是真的。”
“对。”
她把手从桌沿收回来,放在自己膝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她好可怜。”
录像继续,最后一个场景结束,苏小满昏睡在问心榻上。
我关闭游戏,她连同洞府、床榻和所有痕迹一起从屏幕上消失。
直播间里的人开始抱怨内容重复,红茶泡枸杞提出集体意识造人,其他人从“真女人”一路讨论到一个不存在的女人愿不愿意在关播以后替我完成成人任务。
画面中的我笑过,也骂过他们,最后说:“行,先试试。数据不好就停。”
她把播放进度拉回苏小满说“等一下”的地方,又拉到我关掉游戏的位置。
“她是假的,所以你做什么都不算。”
“当时我这样想。”
“后来你也说过,我是假的。”
“说过。”
“说我是幻觉,明天不会留下,身体会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