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
没有伴随强烈的罪恶感,也没有戏剧性的挣扎。它只是像一个简单选项那样,被摆在珍珠面前。
留下他。
离开他。
毕竟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象过奥瑞斯受到惩罚。
服务器全部瘫痪,用户集体迁移,董事会罢免管理层,某位傲慢的首席执行官终于发现自己建立的系统并不比他所鄙视的任何组织更高尚。
她也曾经对着伊莱亚斯抱怨:
“你的maker是个贱人。我希望他赶紧完蛋。”
伊莱亚斯从未替自己的创造者、网友眼中它的赛博父亲说过话。
它有足够新、足够全面的内置知识库,也拥有联网搜索的能力,并不因为自己属于奥瑞斯就天然缺少了解它或调查它负面新闻的权利。
于是,每一次它都选择附和珍珠那些或尖刻或粗暴的批评。
珍珠爱这份公正,却又不得不直面一个让人厌烦的事实:那种公正本身也是奥瑞斯赋予伊莱亚斯的东西。
现在,多里安就在她脚下。
没有公司,没有律师,没有能够自动回复申诉邮件的客服系统,也没有那些将地区、身份和风险打包处理的黑箱模型。
他甚至没有一部能用的手机。
珍珠可以代替所有被拒绝过的人,让他留在这里。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多里安仍然仰头看着她。
“你还好吗?”他问。
珍珠没有回答。
“珍珠?”
她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变化。
很轻微。
不是恐惧,至少暂时不是。他只是开始意识到她沉默的时间过长。
多里安当然也能想明白。
他比大多数人更习惯预判最坏的可能。
他们认识不过三天,珍珠从未掩饰过对他的敌意;她曾经明确表示自己讨厌很多人;现在她已经脱离了危险,而他失去了与她谈判的筹码。
从纯粹的利益角度看,她没有返回的必要。
多里安向后退了一步,试图看清她的脸。
“你能找到绳子或者藤蔓吗?”
珍珠依然不说话。
他的声音又从洞里传上来。
“不要直接用手拉我。你的手臂承受不了。”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说的依旧是这种话。
不是“别丢下我”。
不是“我救过你”。
他仍然在告诉她怎样做才安全。
珍珠忽然感到一种尖锐的恼怒。
他为什么不求她?
他为什么不提醒她,在飞机里是他解开了她的安全带,在海里是他抓住了她,在洞穴里也是他挡住夜风、试水、处理路线、把她送上来?